過年的氣氛


今年的過年,我因為身體的緣故既沒有回到台南的婆家,也沒有回到台中的娘家,我跟著屁桑兩個人一起在台北渡過了結婚以來最為清靜的一次過年,聽著朋友們跟我告知的在過年期間媳婦難為的委屈而慶幸不已,因為今年沒有回去,婆婆在電話中告訴我說:『唉!今年都是因為你們沒有回家,所以一點都沒有過年的氣氛!!!!』,然而,今年雖然是只有我跟屁桑兩個人一起過,卻是我從結婚以來過的最有氣氛的一個年!即使我們兩個根本都沒出遊!! 


結婚過後的每一次過年,我總是非常的不習慣且難受,想念未出嫁時家裡過年的氣氛,必須去符合別人對媳婦的要求,縱使結婚了,簽了結婚證書,這麼多年以來,回到婆家我還是覺得自己是個外人,莫名其妙的來別人家工作過年,而除了這些的因素之外,我實在很不習慣婆家那邊冷清的過年氣氛!!! 


婆家在台南的鄉下,不知道為何大家好像也沒有燃放鞭炮的習慣,出去外面人也不多,那種寂靜的除夕夜晚,唏噓冷寂的感覺讓我非常的不習慣,即使大年初一附近最大的廟,所謂的人潮也遠遠不及家鄉的土地公廟,讓人感覺很悽涼,婆婆或許是因為節儉習慣了,年夜菜比我跟屁桑平常吃的還要簡單,而我總是吃不習慣的只吃白飯,大家吃飽就走人,甚至不吃就走的也有,家人間幾乎沒有交談的安靜,婆婆是一個很務實的人,她不喜歡出遊,也不喜歡吃外面的餐廳,她總嫌棄那些錢都是去吃氣氛的,但是,她卻忘了,她的兒子在台北當室內設計師,就是賣氣氛的!!


 原本以為台北過年的時候會變的很少人,也會很沒有過年的氣氛,然而,鞭炮聲卻此起彼落不停的響了七、八天,整個夜裡都是鞭炮與煙火的聲音,躺在床上,我忽然覺得有小時候過年的氣氛了!!而屁桑也覺得今年過年的氣氛不一樣!


 因為我的身體不好的緣故,除夕當天屁桑就開始幫家中大掃除,然後依照我給他的紙條,到菜市場買了一堆的菜回來,因此今年除夕當天,我擺了一桌水果、糖果等供品祭拜我家的觀音,也擺了一桌的葷食祭拜我家的地基主,食物的香味與燃香的氣味在我家迴繞著!


 除夕大餐雖然只有兩個人吃,不過我照著小時候的記憶,每吃一樣東西都必須說好話,吃雞祝你今年賺大錢買房子起家,吃魚祝你今年賺錢花都花不完年年有餘,喝蘿蔔湯祝你今年凡事好彩頭‧‧‧‧互相給對方紅包,感謝對方一年來的陪伴與照顧,然後打電話跟所有的長輩拜年,夜晚兩個人一起看著租來的影片守歲,在初一的凌晨三點,重新擺一桌甜食迎財神,然後再鑽回被窩中,在一直不停的鞭炮聲中睡去! 


屁桑說這是他覺得很有氣氛的一次過年,因為他很少過的如此講究過,我想起我小時候的過年,我已經忘記了在我小時候,還沒搬出老家與一堆堂兄弟姊妹過年的記憶,我只記得當時的端午節,祖母會在長的板凳上面擺滿一碗碗的餡料,她俐落的綁起了肉粽,而我們這些小蘿蔔頭就在旁邊偷一顆蛋黃、偷一搓蝦米的放到嘴巴中!! 


祖母堅持肉粽一定要用大灶蒸煮,於是綁好的肉粽放到大灶之後,祖母會燃起一根香祭拜灶王,然後將香插在大灶旁邊,告訴我們這些小蘿蔔頭說:『要等它燒完三柱香才可以吃!!』,而我們除了喜歡蹲在灶前添木材看火燃燒之外,還會拿著板凳墊腳爬上去,用力的吹著香,希望它可以燃燒的快一點,直到被大人發現全部趕出去為止,因此,柴火的味道、煙囪中飄來夾雜著肉粽香味的味道、與香火的味道,營造出童年我在老家的端午記憶,然而,我卻想不透以前我們是怎麼一大家族一起過年的!!??? 


我過年的記憶,在於我們離開了老家,獨自搬到鎮上開始,大掃除母親會在廚房忙著煮食,然後催喊著我們端著一盤盤的菜到三樓的神明廳去拜拜,除了三樓祭拜著觀音與祖先之外,一樓的廚房也拜著地基主,夜晚我們在母親的要求下必須寫春聯,然後貼春聯! 


年夜飯的時候,滿滿一桌豐盛的菜餚,腳底下還必須燃一盆的炭火,這才稱做圍爐,我們都會在炭火旁放上橘子,讓滿屋子都是烤橘子的味道,母親準備的菜,每一樣都有好的涵義,所以每吃一樣都必須說好話,即使吃飽了也不可以隨便的離席,因為那是母親堅持大家必須好好談天的時候,因此,我們會天南地北的談,等著老爸發紅包,那也是一年唯一的一次,我們小孩被允許喝父親釀的補酒,大家必須喝著補酒,臉紅紅的,圍在火爐上的餐桌旁聊天!! 


好不容易吃了個很久的年夜飯後,我們會圍在一起完撲克牌,每次一元一元的玩,有時候吵到不行,夜晚母親規定我們一定要幫父母守歲,所以那是我們一年唯一一次可以光明正大看電視看到半夜的,即使要睡了,也必須把紅包壓在枕頭下入眠!! 


大年初一,照慣例必須要穿著新衣到廟中拜拜,清水的觀音廟,每逢過年人都多到擠不進去,外面還有一堆的攤販,把整個小鎮的過年氣氛烘托到十成十,也或許是這個樣子,結婚後到南部過年,面對那種寂靜的過年氣氛,我總覺得寂寞到想哭!!! 


因為婆婆的一句話,我想起來許多過年的回憶,有時候不得不佩服自己的母親,母親總是有辦法最一些習慣性的生活中營造出屬於一個家的氣氛,過年雖然忙碌,雖然煮了一堆的菜,但是她總是有辦法把整個過年、過節的氣氛與回憶留給我們小孩,這讓我跟妹妹結婚到到了婆家一直無法習慣那種沒有過年氣氛的過年! 


其實回想起來,母親不只在過年的時候如此,在任何的節氣中也會這樣的要求著我們,一個職業婦女的她,即使忙碌著也會想要給我們不同過年過節的感受,而假日它也會安排一些全家的活動,她總覺得必須要給小孩許多的回憶,必須讓小孩懂的生活的樂趣,必須讓小孩自己敢走出去!! 


或許是因為這樣,母親近年來有時候會覺得她把我們變得有點過頭了,我是可以背著背包出國到處玩的人,妹妹也是那種可以背著背包一個人到處亂跑的人,而有了兒子的妹妹,承襲到我媽媽的這種精神,她的兒子從滿月開始就跟著我們到處去玩,國內、國外、要錢的、免費的活動,我妹妹都會帶他去,他雖然年紀很小,但是才兩歲他就可以自己尋找自己的快樂與氣氛,只要音樂一響起,不論在哪裡他都可以一個人愉悅的跳起舞來!!這是我媽媽從小給我們形塑的氣氛!! 


以前總是認為,為何端午節一定要吃粽子、立雞蛋?為何中秋節一定要在頂樓吃月餅、看月亮呢?為何總有拜不完的節日?為何每次一到了節日我就必須擠著車子趕回家過節????這什麼年代了,為何要拜那些東西???為何母親節、母親生日一定要全家團聚去吃飯呢? 


當我問母親這些問題的時候,母親總回答:『要讓你們養成過節一定要在家裡過的習慣,這樣以後我才不會孤單的一個老人看著電視上別人團圓、賞月烤肉的新聞,孤獨到想自殺!!』,我會繼續問:『那這樣我們回來陪你就好,幹麻要搞這些拜拜、還有一堆習俗呢?』,母親會回答說:『如果有一天我死了,每次過年過節你才會想起來,阿!!以前過年的時候我媽媽會....,以前中秋的時候我們會.....。』最後我媽媽還會搞笑的補上說:『我才不要我死後,看到別人都有東西吃,我兒子女兒竟然不拜拜,害我看別人的食物留口水!!! 


以前,我都覺得母親在跟我開玩笑,因為她平常就很搞笑了,所以我也習慣了她的玩笑話,多年後,當我擁有了自己的家,我才知道,原來形塑一個家的氣氛就是從這些大大小小的節日所來的,就是在一次一次的煮食、拜拜、家人的團聚、等待家人一一回家的氣氛中所形塑出來的! 


因此,我深深的知道,即使在路邊可以買一杯三十元的便利商店咖啡喝,我也寧願省下十年的咖啡錢,再一次的到威尼斯的聖馬可廣場的現場演奏咖啡廳,坐在拿破崙讚嘆的世界上最美麗的客廳上,慢慢的啜飲一杯咖啡,因為~氣氛無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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