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到山下的村落,韓柏徹馬上找了頂轎子,顧了幾名的挑夫,讓涵容坐進城,畢竟,一個未出閣的姑娘,即使穿著男裝,也不適宜被男人背進城。
在涵容的堅持下,他們先到了白掌櫃的石屋。
經過阿仁的通報,小翠慢慢的攙扶著涵容下了轎子,穿過小小菜園的庭院,進入了屋內,白掌櫃依舊臥病在床,從方家大宅派來掌理大小事物的李嬤嬤將原本就簡單的屋內,更打掃的乾乾淨淨。
涵容環顧著屋內多年不變的擺設,大門進入就是主屋兼餐廳,從主屋就可以聽到從房內傳出的咳嗽聲。,涵容跟小翠熟悉的走進左方屬於白掌櫃的房內,韓栢徹也跟隨著進入,原本躺在床上的白掌櫃連忙撐起身子靠在牆上。
「咳!咳!咳!小姐,怎麼著,腳受傷了嗎?怎麼全身髒髒的呢?連小翠跟韓少爺都這樣,小翠,去麻煩李嬤嬤煮個去寒的薑茶給小姐跟大家喝,咳!咳!咳! 咳!咳!咳!」
「好。」小翠聞言先幫涵容找個靠近床邊的位置坐著,便出去幫李嬤嬤熬茶。
「白伯伯,我帶韓大哥來給你看看身子骨,您好點了沒有?」涵容在白掌櫃的咳嗽聲中問著。
「咳!咳!咳! 咳!咳!咳!老毛病了,不礙事的,常常麻煩韓少爺我怎麼擔當的起呀! 咳!咳!咳! 咳!咳!咳!。」
「白掌櫃的怎麼這麼說呢,您老人家病了,做晚輩的當然要來關切關切,之前我在方宅,也多虧了您的照顧呢,時序入秋了,氣候乾燥傷肺經,您這病可要多調養呀。」韓栢徹坐在床邊,舉起白掌櫃的手把著脈,專注的感受著脈動所傳達的病因。
「唉!我這賤命沒什麼好顧的呀! 咳!咳!咳! 咳!咳!咳!只是大家都對我這個老頭這麼好,老爺派李嬤嬤來照顧我這個不中用的,連小姐跟韓少爺都常常來探望我,我怎麼能擔代的起呢? 咳!咳!咳! 咳!咳!咳!別醫了,早死早好,省的給人添麻煩。」白掌櫃的無奈的說著。
「白伯怎麼可以這樣說?身子骨當然要顧好,不然怎等濬哥哥回來呢?」涵容笑笑的說著,卻讓白掌櫃的臉色更為凝重。
「那孩子不會回來了吧! 咳!咳!咳! 咳!咳!咳!,說好兩年就會回鄉的,這一耽擱都四年了,這兩年沒消沒息,傳說這幾年番國那邊戰亂頻傳,我想他或許比我早走一步了,這個不孝子!! 咳!咳!咳! 咳!咳!咳!」白掌櫃的話讓涵容皺起了眉,心中更是緊悶了一下。
「白掌櫃,別亂想,肺病最忌諱煩悶了,你就放開心,好好的醫病,不然神仙都救不了你。」韓栢徹換了手把脈,順便也唸唸他。
「咳!咳!咳!咳!咳!咳!唉!我自己的身子我自己知道,拖不久了,別救了!壞了韓少爺的醫譽呀!!! 咳!咳!咳! 咳!咳!咳!」。
「白掌櫃的,我去外面開幾帖藥,請阿仁先回櫃上拿,等會兒,就拿新的要來給你煎服,你以後藥沒了,就跟李嬤嬤交代一下,去櫃上拿就好,不可以不服藥,我去開方子了。」韓栢徹走出房門,留下涵容跟白掌櫃兩人。
「咳!咳!咳!容小姐,別再等了!別等白濬了!就當我求妳了。」白掌櫃的忽然邊咳邊落淚了起來。
涵容嚇到了,起身不顧著腳傷蹌著沒受傷的腳走到白掌櫃床邊坐著,她握著他蒼老的手,眼框也泛紅了起來。
才一段時間沒有看到白掌櫃的,卻比記億中還要蒼老許多,頭上的頭髮已經全部白頭,其實應該說,自從白濬離開的這幾年,白掌櫃的就已經愁白了頭,愁煞了心。
「白伯,別這麼說。」涵容一開口就想要落淚,就停止不多說了。
「咳!咳!咳!容小姐,妳聽我這個將死的老頭一些話,咳!咳!咳!白濬這小子喜歡著妳,他拼了命都會趕回來的,但是妳已經十七快十八了,如果他能回來早就回來了,他準是出了事了,不然連拖人送個口信兒都沒有,咳!咳!咳!他離開妳的時候,妳還是個小女孩,哪懂得什麼情愛呀!妳準是把當哥哥的感覺跟愛情打混了,咳!咳!咳!所以我求求妳,別等了!白伯想要看妳披嫁衣呢! 咳!咳!咳!。」白鴻義邊咳邊一口氣的說著,他咳的激烈,每次一咳全身瘦到見骨的身子就跟著劇烈的震動了起來,涵容邊拍著他的背,邊痛心的聽著他的話語。
這些話這年來很多人都跟她說過,只是這次連濬哥哥自己的親爹都放棄了,更讓涵容擰痛了心,濬哥哥離去的時候她才十三歲,那樣的分開,幾乎奪走她人生的樂趣,很多事情因為濬哥哥不在了,沒人可以一起分享,變的也沒有意義起來。
那個時候的感情到底是親情,還是真正的愛情?這幾年的等待,只是為了習慣,還是為了盼望著有不一樣的未來,涵容真的不懂。
這幾年,韓栢徹帶著她到處認識朋友,幫人義診,她的生命不像以前只圍著濬哥哥轉,不再只是等待,然而,越接觸多人,卻讓她的困惑越深。
「白伯,您別這麼說,如果連你都放棄了,濬哥哥不就更可憐了呢?他一定會回來的。」涵容忍著眼淚勸說著,雙手緊握著白掌櫃的手。
「咳!咳!咳!唉!即使他回來也於事無補啦!就像我幫他買了個大宅子,我還是住不慣就是一樣的,即使有錢了,下人的命還是下人的命,沒有辦法變的,咳!咳!咳!我看你跟韓少爺很好的,韓少爺對妳好大家也都看的出來,他二十幾了還沒娶妻,妳快十八了卻還沒訂婆家,還常常在一起,咳!咳!咳!京城裡面的人嘴碎不知道講成什麼樣了,小姐,您就落了我將死老人的願望吧! 咳!咳!咳!」白掌櫃的泣聲的說著,從小他寵著涵容,這些日子也聽過街頭巷尾的流言流語,方老爺跟夫人雖表面上不在意,但是心底也是在意的。
剛好落了個這個時機,跟涵容說著,這三個小孩的死心眼他都知道,白濬為了涵容而遠走他鄉,而韓少爺又默默守候著一直在等候的涵容,沒必要落的三個人都不幸福,至少,至少韓少爺還是可以跟容小姐結成連理的呀!!。
「白伯,您別這麼說,涵容擔代不起呀!再說,韓大哥長的這等俊俏有成,一定也不會看上我這個野丫頭的呀!您還是好好的養病吧!」涵容說完臉上泛著嬌羞的紅暈,一切盡收進白掌櫃的眼中,而這時小翠剛好拿著剛熱燙的薑湯給涵容喝讓涵容鬆了一口氣。
「小姐,小姐,喝點薑湯去去寒吧,韓少爺還開了幾帖調養身子的方子,晚點回到宅子內,要快喝才是。」涵容在小翠的監視下,小心翼翼的喝著燙嘴的薑湯。
「小姐,我看天還是黑黑的,要不要趕緊兒回宅子,不然等會又下雨了。」小翠又說著。
「咳!咳!咳!小姐,我想也是呀,您快回去吧,今天天氣看氣來不是很穩定呢,別受了風寒才好,咳!咳!咳!」白掌櫃的也附和著。
涵容慢慢的喝完薑湯,將空碗遞給小翠。
「小翠,你們也去喝點,我跟白伯講兩句話就走了。」涵容說著,小翠應允了轉身離開石屋。
「白伯,您別煩心,韓大哥也說過,心煩對肺不好,您就別擔心了,我改明兒個,氣候好一點再來看您,這段時間您可要好修養喔。」涵容說完吃力的下了床邊,右腳撐著地面,準備告辭走人,韓栢徹剛進房門,連忙身手攙扶著她,涵容抬起頭給他悠悠的一笑。
「咳!咳!咳!謝謝您們倆特地來看我這不中用的老頭,原諒我沒辦法送您們。」白掌櫃的說著。
「白掌櫃您別下床,我們自己走就好,藥已經拿回來了,正在煎著呢!等會要記得服用呀!我們先告辭了,您老人家要保重身子骨呀!。」韓栢徹一邊說著,一邊攙扶著涵容走出房門。
「咳!咳!咳!容兒呀!答應白伯!即使他回來,也不要給他不切實際的冀望,我只希望他娶個平平凡凡女人過一生,別一輩子不切實際的想著高攀月亮。咳!咳!咳!」白掌櫃的對著即將走出門的涵容說著。
最後的一句話,讓原本就已經腳傷的涵容幾乎快無力的癱軟在門檻上,韓栢徹驚覺她的動作,順勢撐起她柔軟的身子。
她不知道如何坐回轎子內的,或許連為何要來這裡她都搞不清楚。
白伯最後那幾句話,抒發了一個父親最深切的父愛,也代表了涵容根本不是他心目中理想的媳婦人選。
一向把她當女兒的白掌櫃,一直以來對她疼愛有加,從沒講過一句傷她的話。
即使知道涵容等著,等著自己的兒子,也從不多言一句,今天會講那麼多話,也頗令人意外。
然而在他眼中,身為一個父親的自私,涵容不是一個很好的媳婦的,白濬個性強,對於身為下人他有不可抹滅的自悲心,這樣的個性,這樣的自悲,在婚姻中會不會造成痛苦呢。
而白濬一定最受不了自己因為愛一個人,卻帶給她痛苦吧。
好疲累,涵容坐在轎子內,內心感覺到無限的疲憊,疲憊到眼淚如珍珠般的掉落。
是因為等待到疲憊了。
還是因為真心忽然空虛的疲憊。
應該是,今天實在是太疲憊了。
Antonia Wang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0) 人氣(141)
第二章
時間一過,九年了,十七歲的白濬已經是個粗曠俊俏的少年了,白濬看著院子內被雪覆蓋住的大樹,當初柏徹就是從這裡跌了下來的。
從那天之後,三個人每五天就見一次面,一開始是上洋文課,後來其他時間也會吆喝的出去玩,三個人竟如此成了莫逆之交。
而白濬跟涵容是比較多時間一起見面的,畢竟一起上蘇夫子的課,一起在櫃上研究希奇珍寶,韓柏徹只有上洋文課才會來到方家。
白濬永遠忘不了第二次上課的時候,那天他一進去書齋,卻看到容兒跟韓少爺兩個人穿著布衣坐在座位上等他,而他的座位,從角落被搬到中央,三個人併排坐。
容兒說,她要學爬樹,所以跟ㄚ嬛小翠硬要了這件衣服,韓少爺說他也是要學爬樹,怕再摔下來弄破衣裳,所以穿布衣,但是白濬瞭解他們的用心,內心中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感動。
白濬回過神來,快速的走回櫃上,這幾年白濬常常在櫃上幫忙,也開始到遠地尋找好的貨源,他還是一樣的沉靜少言,買貨的時候常常不發一語、面色凝重,賣貨人就直接降價了,生怕錯失了買賣,也因此他進的貨不但利潤好而且還很搶手。
珍寶軒的前廳,人來人往的熱鬧非凡,他一進門馬上就被白掌櫃的叫住。
「濬兒,老爺要的東西送過去了嗎?」。
「爹,送過去了,夫人還拿了些糕餅請大夥兒吃,我放案上。」
「好,丞相夫人、少爺來到了錦繡廳 容小姐正在裡面陪她選珠寶呢,你也進去看看狀況。」
錦繡廳在珍寶軒的二樓,透過中庭是可以清楚的看到前廳裡所有動向,通常指定要在錦繡廳選珠寶的人,多半是為了要來相親的,一邊看著珠寶,一邊看著來店內選購物品的千金小姐,品頭論足的。
白濬先進去藏寶閣,跟管事的老管家再請出幾樣珍品,才走去錦繡廳。
敲了門,報上了名,等裡面應允了,白濬才推門而入,並反手將門關了,也請了安。
「白濬呀!越長越俊俏了呢?剛剛容小姐在幫我介紹這只翡翠玉簪呢!你給我出點主意,這樣好看嗎?」,丞相夫人坐在廳房中間的圓桌邊,笑笑的問著剛進門的白濬,夫人是這裡的常客,所以這裡的人都很熟悉,自從看過涵容幫她畫的自畫相之後,每次來選購珠寶都要求涵容幫她選,說她品味夠好。
屈丞相少爺坐在靠窗邊的位置上,百般無奈的看著自己的母親選著珠寶,感覺好像很不情願來到這裡,不過還是忍著禮貌沒有發作,不過看到白濬就像看到救星一般,整臉的求救信號。
屋內兩旁還站著兩家的ㄚ嬛,爐火熱烈的燃燒著,涵容坐在夫人的身旁,涵容從小就往珍寶軒跑,跑到後來也跟著學習招呼客人了,她的眼光很獨到,總是可以為客人挑到最適合的飾品,加上她的畫作搶手,許多夫人千金都搶著與她結好,這幾年來女客幾乎都是她在招呼的。
「涵容的眼光,夫人應該很相信才對,這支翡翠玉簪戴在您身上最適合不過了。」白濬還是一樣話短短的,不多話然而卻很得人信任,珍寶軒內上上下下也都很尊崇他,即使他很受容小姐跟老爺夫人偏愛,但是大家也都相信他的才能,尤其是經過幾次出遠門進貨之後。
涵容已經有一陣子沒有見到他了,又黑了一點,粗曠的臉龐,臉部的線條還是一樣的鋼硬,白濬剛剛去一趟揚州回來,聽櫃上的人說帶回了許多珍奇異寶,涵容也都還沒看過呢,這會兒全在這裡遇上了。
「是呀!夫人,您看這翡翠玉簪剛剛好襯您今天翠綠的衣裳,容兒說過,這京城裡再也沒人像您這麼合適翠綠衣裳了,剛剛好襯著您的膚色,真是白裡透紅美極了。」涵容笑笑的說著,看著夫人眉開眼笑的望著銅鏡比弄著。
白濬慢慢的將手上拿的錦盒放在桌上,輕輕的開啟,將裡面的錦帕慢慢的打開。
「阿,濬哥哥,這是您這次下揚州,專程為夫人找的珍寶嗎?容兒今天真幸運,一早就可以看到濬哥哥幫夫人私藏的寶物。」涵容一臉驚喜的表情,特地幫不善言語的白濬提個話頭。
「夫人,這是我這次下揚州幫老爺跟少爺選上的玉阪手,您看這三個玉阪指是同一塊玉所雕砌而成的,這玉的色澤通透,百年難見呀,上次少爺千交代萬交代要小的幫忙尋找,這次總算找著了,這樣的玉佩非尋常人家還佩帶不起呢!這可是好不容易才找著的呢。」
白濬才講到玉阪手,屈少爺就快速的站了起來,他最喜歡玉阪手,對這一方面也頗有精通,所以一看到美玉馬上就湊了過來看。
「美、真是美、真的很難得一見呢,包漿厚實,玉質油潤,不愧是白濬,這麼好的玉都被您找著了。」屈少爺將玉阪手一個個拿到另一面窗前,透著窗外的陽光看著玉,開懷的笑著,然後一個個把玩。
「唉!跟他爹一個模樣,看到玉人都傻了。」丞相夫人嘆氣的說著。
「夫人,白濬還特地拿了揚州目前最好的胭脂水粉來孝敬您呢。」白濬恭敬且淡淡的說著,白濬將小小的錦盒交給涵容。
「這就是揚州最有名的,芙蓉軒最新出來的水粉吧!容兒聽說過,這是用珍珠一顆顆磨製而成的,還添有獨家的配方,粉撲在臉上,輕輕柔柔美到連漢朝的趙飛燕都給比了下去了,夫人,您看,這粉可是稀奇了,芙蓉軒一年只出三瓶呢,其他都進貢到宮內給皇后用了,容兒真有幸,還分夫人的光,可以看到這麼好的水粉。」涵容淡淡笑笑的說著,拿著粉慢慢且清柔的幫夫人撲粉,丞相夫人開心的試著新的水粉。
樓下卻傳來小廝的通報。
「尚書千金到。」尚書大人的三位千金平日足不出戶,但是每月的十五日,固定到廟中上香禮佛,禮完佛就會到珍寶軒挑選首飾或者胭脂水粉。
樓下的通報,讓丞相夫人跟少爺的動作有短暫的停留,白濬跟涵容很有默契的淡淡的笑了一笑。
「夫人,您們等的人應該到了,白濬跟涵容這退下了,若您需要請丫嬛通報一聲,我們馬上上來服侍您。」白濬邊說邊打開向著中庭的窗戶,然後領著涵容準備退下。
「嗯,容兒,剛剛看的那些東西,我全要了,等下請掌櫃的幫我算算多少數兒。」丞相夫人交代著,涵容也應允了,然後悄悄的跟白濬退出錦繡廳。
門一關上,涵容就拉著白濬的手,跑到隔壁廳,然後將門關上,偷偷的開了面對中庭的窗戶,開了一個小小的縫細。
「濬哥哥,您說丞相夫人會選哪一個當媳婦呀?」涵容小小聲的說著,這是小涵容從小最喜歡玩的遊戲,如果有王宮貴族來珍寶軒選媳婦,涵容一定會拉著他偷偷的來到隔壁房間,一起看著樓下小姐的表現,然後猜測著哪位小姐會被選上。
白濬看著將臉湊在窗戶旁邊的涵容,涵容越來越美麗了,今天的她穿著一襲淡淡粉紫的衣裳,襯著雪白的肌膚更加的明亮。
這幾年來,韓柏徹的醫術越來越精進,常常會幫涵容寫滋補美容的方子,以致於不管如何玩,涵容仍是那雪白般的肌膚、黑緞般的秀髮,美到令人屏息。
而對白濬而言,他喜愛的不只是涵容的美,還有她體貼的心,以及那靈活的表情。
若不是涵容常常跑櫃上,讓王宮貴族有鑒於她常常拋頭露面,不然,方家的門楣早就被媒人婆給踩濫了。
「濬哥哥快來看啦!。」涵容轉過身拉著他,一起湊在窗前看。
這麼的靠近,兩個人小心的喘息著,看著樓下三位千金小心翼翼的挑選著水粉,白濬的心情全都不在樓下,而在身邊。
與涵容靠的如此近,白濬窘紅了臉,他的眼光看到了她的耳墬子,那是上次他去進貨後幫她挑的,小小的珍珠好幾顆湊成一串,隨著主人的一舉一動而輕搖著。
白濬情不自禁的舉起手,摸著她的耳墬子,輕輕柔柔的取下。
「濬哥哥,容兒又有新的耳墬子了嗎?」涵容開心的轉過頭來,她期待每次濬哥哥出門就會幫她買一組耳墬子。
「嗯。」白濬簡單的回話。
拿下的耳墬子,白濬輕輕的放在涵容的手上,然後從自己身上拿出另一組耳墬子,他先寵溺的揉揉她的耳垂,他一直喜歡這樣做,因為涵容的耳垂兩邊各有一顆小小的朱砂痣,像貼了一顆紅珊瑚般的美麗。
白濬很小就發現了,所以他每次都會送涵容耳墬子,擋住那兩顆美麗的紅痣,將他當做一種指屬於自己的秘密。
涵容開心的等著白濬給他的新禮物,濬哥哥每次幫她戴耳墬子的時候,她都有一種被寵溺的感覺,一種很莊嚴的氛圍,所以,她每次都等著這一刻的來臨,一種收禮物的幸福氛圍。
白濬幫她戴好耳墬子,涵容開心的搖一搖頭,讓耳墬子晃了晃,然後轉身去拿屋內的銅鏡看著。
「好美喔!濬哥哥,這是珍珠還是玉呀?應該看起來是玉吧!可是又好像不是。」涵容開心的問著,兩邊皆是一顆簡單的耳墬子,不過涵容還沒看過這是什麼東西,因為一點都不像玉。
「那是夜明珠,小小的一顆,晚上看會亮亮的分外美麗。」白濬簡單的說著。
「那好,今兒個元宵,夜間湖邊會有大量的市集跟花燈,濬哥哥你陪我一起去好嗎?順便找韓大哥,好久沒見他了,今晚,我的耳墬子可是全京城最美的花燈呢。」涵容開心的笑著,美眸如水、笑容如靨,幾乎奪走了白濬身邊所有的空氣。
他想他不能自欺欺人了,他喜歡容兒,這樣的認知讓他莫名的很痛苦,以他一個下人,決不可能高攀容小姐的。
而他,即使一天到晚出遠門進貨來躲避她,但是短短的幾刻中,卻可以把他大半個月的自制摧毀殆盡,讓他現在恨不的馬上啟程再出門進貨。
隔壁的廳房傳來聲響,有丫嬛走了出來,往樓下走去。
「哇,濬哥哥,快看。」涵容快速的再回到窗前,看著ㄚ嬛到樓下請尚書大人的大千金到樓上廳房一聚。
「濬哥哥,你看,我就知道一定是大千金,她好美喔!難怪屈少爺跟丞相夫人看上她,邀她上來聊聊,過陣子,她就會回來珍寶軒挑嫁妝了。」涵容開心的說著,她也習慣了都是自己一直講,然後久久白濬才會回她一句。
「有一天容兒也會嫁呀!那時候濬哥哥就不能幫你戴耳墬子了。」白濬感傷的說著。
趴在窗邊偷看的涵容,卻不以為意的說著。
「不會呀!如果嫁給濬哥哥,那濬哥哥就還可以幫我戴耳墬子呀!」
這樣的答覆,十三歲的涵容講的不經意,卻在十七歲的白濬心中落實了下來。
Antonia Wang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0) 人氣(175)
「濬哥哥,什麼是洋人呀?洋人是不是番人呀?會不會把容兒吃了呢?」小小方涵容好不容易耐住性子,痛苦的等蘇夫子上完課後,就迫不及待的跑到白濬的位置上,問著正在整理書籍的白濬。
原本都一個人上課的涵容,現在有人陪,讓他開心到整個夜裡都睡不著。
以前都要自己上完課然後到櫃上等濬哥哥從私塾回來後,才有人可以陪她玩,現在濬哥哥可以每天陪他玩了。
雖然,ㄚ嬛小翠也大她兩歲而已,可是常常必需要回廚房幫忙,就算落了閒陪她,也跟老嬤嬤一樣一天到晚要她穿女裝、開始學簡單的繡花。
所以她喜歡跑到櫃上等濬哥哥,小翠是家裡的ㄚ嬛,沒有主人的吩咐是不能到櫃上去的,讓涵容身邊少了隻煩人的麻雀。
白濬來上課了,可是他卻不敢逾越主僕的分際,雖然方老爺幫小姐安排的學堂原本就非常的大,但是,他卻寧願選擇在後面角落的位置。
或許是娘親長年臥病在床,家中又只有他一個小孩的緣故,他從小就跟一般的孩子不同,靜靜的看著大人的一切,默默的做著他該做的事情,讓人不懂他心中到底在想些什麼,也因此他沒有什麼朋友。
一直到四年前夫人生了涵容開始,涵容小小的,粉粉嫩嫩的,還有一種屬於嬰孩好聞的香氣,一見到他就笑到整個眼睛都瞇了起來,讓他冷冷淡淡、無喜無怒的心卻因而動盪了起來,夫人見狀就命令他每天必須來宅內陪陪小涵容玩,讓她每天開開心心的笑。
這樣一過就四年了,涵容從小就一直跟在他的後面,要他抱、要他牽著手才肯走,所有的事情要他說了後,她才相信真假,而他也從小一直默默的守護著她,就像爹守護著珍寶軒是一樣的。
「小姐,我爹爹說洋人就是跟我們長的不一樣,講的話也不一樣的人,聽說他們從很遠的地方來的,他們的頭髮是褐色的,眼珠子是藍色的,長的都很高大,手長腳長的,不過他們有很多新奇的玩意兒,是我們這裡沒有的,做工很精細,以後我們珍寶軒也必須要跟他們做生意,所以要學他們說的話,才不會被亂矇價錢。」白濬認真的回答著,其實都是昨天爹爹跟他說的,還百般的告誡他不可以逾越了主僕的分際。
「褐色的頭髮?眼珠子是藍色的?那就是怪物了呀!好可怕喔!濬哥哥他會不會吃我呀?還是會先吃了方昱?好可怕喔!」
方昱是涵容剛滿三個月的弟弟,他手腳白白胖胖的,很多大人看到都說很想咬一口,讓涵容非常害怕別人接近弟弟,一有大人接近她就會瞪著大大的眼睛直看。
「不會的,他們不會吃人的,如果會吃人,濬哥哥也會保護您的,妳只要快跑就好了,知道嗎?」白濬淡淡的笑說。
「不會吃人,可是他們為何頭髮是褐色的,眼珠子是藍色的呢?好奇怪喔?」涵容趴在白濬桌子前面,睜大著眼睛問著。
「不會奇怪呀!有些人眼珠子大,有些人眼珠子小,我的皮膚黑,小姐的皮膚白的跟雪一樣,每個人都會有不一樣的時候呀,北方人高大,南方人瘦小,我們黑髮或許洋地方的人就是褐色的頭髮,很正常的呀!以後,妳如果可以出去跑貨或許就可以常常看到這樣的人了,到時候你就會見怪不怪了。」白濬學著昨晚父親的話說著。
「喔!那濬哥哥以後也要去跑貨嗎?」
涵容的問題一開了頭,常常就一整串下來,白濬非常的少言,不過涵容就是有辦法一個問題接著一個問題,讓他慢慢的一個個回答,涵容一離開他又沒話了。
「應該會吧!」白濬簡短的回答著。
「那我要跟濬哥哥一起去跑貨,濬哥哥你以後一定要帶我去喔!」涵容睜大眼睛認真的說著。
「好,如果老爺說可以的話,還有妳的洋話要學的好,才有可能喔。」
「好,我會好好的學好的。」涵容認真的說著。
「那濬哥哥,現在洋老師還沒來,你陪我一起去抓蟬好嗎?」涵容不死心,好不容易有人陪,她可要把握時間好好的玩。
「好,可是妳要答應濬哥哥,抓到後馬上要放掉,不可以弄死蟬喔!。」
「好。」涵容瞪大了眼睛,開心的大聲應著,拉著白濬的手就跑了出去。
白濬看著拉著他手的女孩,對他全然的相信。
頭上梳著可愛的包包頭,看到他會全然放心的笑開了起來,從手心傳過來的溫度,淡淡的、溫溫的,溫暖了他的心。
這樣的情形有幾次了?從夫人第一次就放心的把柔柔軟軟還沒滿月的小涵容放在四歲的他手上開始,那種全然被信任的感覺溫暖了他的心。
從一到他手上,就破涕為笑的小涵容開始,從每一聲噥噥軟軟的濬哥哥開始,他就找到今生必須用盡生命去守護的人。
而最近的一次是母親過世的那一陣子吧?
小涵容哭著留在白家,一個千金之軀堅持要住在簡陋的屋內,只為了陪可憐的濬哥哥,還說要把媽媽分一半給他,那種窩心,趕走了許多喪母之痛。
小涵容邊牽著白濬,到了後花園,忽然間卻停了下了腳步,眼前花園中站著兩個人,一個是門房小廝阿福,一個是約莫濬哥哥大的男孩,身穿一襲白衣的男孩站在樹下仰頭看著樹上若有所思。
「你是誰?」,涵容直率的問著,完全不管文鄒鄒的禮貌。
「小姐,對不起,是小的不對,這是韓家少爺,是老爺要他來跟你們一起上洋文課的,我正要帶他過去您的小學堂,這您就過來了,真是對不住。」阿福緊張的搶先解釋著,怕小姐責怪沒盡責。
「不關他的事,是我自己想在這裡聽蟬鳴的,看有沒有蟬退罷了,在下是普濟堂的韓柏徹,您就是容小姐吧!我爺常常提起妳呢!」韓柏徹恭敬有禮的說著,他跟白濬相反,白濬是屬於粗鄺有型,而他卻是文質書生,全身上下散發出一股濃濃的書卷氣息,行為舉止中看的出良好的家教與涵養。
常常在櫃上看客人選購珍寶的白濬,對韓柏徹多少多有耳聞,才虛長他一歲,卻文采橫溢,且專攻許多的醫書,小小的年紀,普濟堂的許多老醫師都對他讚不絕口,也是韓老爺最為得意的長孫。
「什麼是蟬退呀?」小涵容不解的問著,抬頭看看身邊白濬。
「就是蟬退下來的殼,又稱蟬衣或「蟬蛻」,那是有藥效的,可以入藥,性寒,可抗驚風,鎮靜解熱,主治目赤耳鳴,皮膚搔癢,病瘡腫毒及風疹。」韓柏徹淡淡的替白濬回答著,也對著白濬有禮淡淡的一笑。
「真的嗎?為什麼蟬殼可以當藥?那就可以吃囉?」小小涵容繼續著她的問題,卻不是問白濬而是轉過頭來眼睛直直的看著韓柏徹。
「蟬乃土木餘氣所化,飲風露而不食,其氣清虛而味甘,寒故除風熱,其體輕浮,故發痘疹其性善蛻,故退目翳,而我們沒有人吃它們只是拿蟬殼來入藥,不過聽說比較遠的西南有些人拿來當美食,只是我一直不敢領教。」韓柏徹笑笑的說著。
「那我幫你抓蟬,讓你等它脫殼。」小涵容說完放開白濬的手,往前奔去,快速的要爬上樹。
「小姐,萬萬使不得呀!摔下來我怎麼跟老爺夫人交代,您求求好別爬上去,我去拿長竿子來把蟬打下來就好了,不然,我去找人過來幫你打。」小廝阿福看到涵容開始爬樹,就驚慌的大叫,手足無措。
白濬走到樹邊,看著涵容笨拙的爬著樹,卻沒辦法一直爬上去,白濬舉起雙手,就把小涵容抱了下樹。
「濬哥哥,我要拿蟬退啦!」小腳剛剛踏回地面的涵容大聲的說著,表明了她的抗議。
「容小姐,蟬的生命很短的,妳剛剛答應我不傷蟬的,你要記住,我去幫你拿蟬,也拿蟬退,妳不可以自己爬樹喔!。」說完,白濬俐落的爬上樹上,一下子就攀上了樹枝。
「濬哥哥,容兒也要爬樹上去啦!」小涵容仰著頭不依的在樹下說著,樹上的白濬卻沒有回答她,專心的找著蟬與蟬退的痕跡。
「我幫你。」韓柏徹二話不說也跟著爬上樹頭。
「不行,你們兩個人都不可以上來,你們穿的衣服都是上好的質地,不可以刮花了,這是我們下人要做的事情,你們兩個都不可以上來。」白濬在樹上大聲的說著。
而韓柏徹沒有理他,繼續的爬到樹上,在樹頭他尋了一根粗壯的枝幹,坐了下來,看著在另一頭樹梢前方的白濬。
白濬無奈的看了他一眼,然後繼續將抓到的蟬小心翼翼的放在身上,樹末梢因為他的體重,慢慢的下垂彎曲,形成一個危險的弧度,但是他卻一點都不害怕,身上的蟬唧唧大聲的叫著,讓他幾乎無法聽清楚涵容在樹下的抗議。
涵容看著兩個男的都已經在樹上了,自己卻沒辦法上去而大聲抗議著,如果涵容一要爬上去,笨拙的樣子馬上被阿福給抱了下來,還拿濬哥哥的告誡來恐嚇她,她最怕濬哥哥不跟她玩了,只好很委屈的看著樹上的兩個人,然後委屈的流淚。
白濬抓了幾隻蟬,也拿到了一堆蟬退,轉身小心回到樹頭,韓柏徹笑笑著在那裡等著他,韓柏徹白色的衣服因為爬樹而弄髒了,上衣也有小小的勾傷。
「穿這麼好的衣裳就不要爬樹,很糟蹋的,韓少爺。」白濬沒好氣的說著,韓柏徹擋在樹頭,讓他無法爬下樹。
「樹上的風景真好,原來在這裡應該也是一個好的地方,如果為了穿的衣服而少了很多樂趣,少交很多朋友,那我寧可不要。」韓柏徹笑笑的說著。
一直以來他是家裡的長子嫡孫,從小又聰穎過人,小小年紀所有的醫書都已經有精深的瞭解,家族裡面的堂弟妹們,有好玩的事情、逃皮搗蛋的事情,全部都會把他自動的忽略過去。
雖然醫書也蠻好玩的,常常被人稱讚也很不錯,只是他也想要有玩伴。
所以當爺爺告訴他要到方家學洋文的時候,他就挺好奇會有哪些人跟他同修,洋文他一點都不會,這樣大家會不會也把他當夥伴,而不是那個所謂的才子,當才子很累的耶!
剛剛看到容小姐,又看到容小姐口口聲聲的濬哥哥,韓柏徹就想一定要跟這兩個人成為莫逆之交,所以從沒有爬過樹的他,也跟著爬上了樹。
「你可以慢慢在樹上休息,不過我要把蟬拿下去給容小姐了,一起下去吧!」雖然身上的蟬叫的很大聲,但是白濬還是無法不理在樹下委屈模樣的涵容。
「好。」韓柏徹自己知道他爬樹的功夫不強,就先挪挪身體,讓白濬先爬下樹。
白濬腳還沒有落地,涵容就一把抱住他的腳,白濬落地後轉身看她,白白圓圓可愛的臉蛋卻有了明顯委屈的淚痕。
「容小姐,怎麼哭了呢?您看,白濬幫你抓到了蟬,還有您要看的蟬退。」白濬從口袋裡面拿出幾隻會鳴叫的蟬,還有一些蟬殼,但是小涵容還是不理他,繼續抓著他的衣腳啜泣著,而看到他下樹來,阿福怕小姐哭而挨罵就跑不見人影了。
「濬哥哥都一個人玩,都不要涵容跟。」白濬哄了哄涵容,涵容才委屈的說了這句話。
「好,以後濬哥哥不會這樣了好嗎?以後濬哥哥出去玩就會帶你去,行了嗎?」
「嗯,您答應我的喔!那您要答應我以後不可以叫我容小姐,要叫我容兒,不然我不理你喔。」涵容趁著優勢,繼續的要求著。
「好!好!好!您不哭我就答應你。」白濬想了一下,勉強的答應了。
「嗯!」小涵容在白濬應允後就破涕為笑了,然後就開始看著白濬幫她抓的蟬。
「濬哥哥,剛剛你說蟬的生命很短喔!那它為何一直的叫?」小涵容馬上又開始了一堆的疑問。
「蟬大概都活不過三日吧!它一直鳴叫或許是希望可以在這麼短的時間找個媳婦兒吧!」白濬蹲在小涵容前面解說著,蟬在小涵容的手上唧唧復唧唧的叫著。
「三日,好短喔!真可憐。」小涵容小心翼翼的看著手中的蟬。
碰!
兩個人短短小小的感傷,卻被一個聲響給打斷掉,韓柏徹從樹上跌了下來。
「韓少爺,你有無大礙?」白濬驚慌的問著。
只見韓柏徹白色的衣服卻被撕了一大塊下來,身上全部沾滿草屑,跌坐在地上。
「原來爬下樹比爬上樹還難呢!哈哈哈!真好玩!」韓柏徹開心的笑著。
「你沒爬過樹嗎?」白濬不可置信的問著,卻在韓柏徹的表情中得到答案,忽然間三個小孩笑成一團。
「我是韓柏徹,從今天開始是你們兩人的洋文同修。」韓柏徹重新介紹著自己。
「我是方涵容,大家都叫我容兒喔!濬哥哥答應我以後也要叫我容兒喔!」小涵容開心的說著,雪白的臉龐因為開心而泛著淡淡的紅暈。
「我,白濬,白掌櫃之子。」
Antonia Wang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0) 人氣(271)
第一章
天子腳下,繁華的京城內,人來人往的商人眾多,王宮貴族也多到大家都見怪不怪了。
常常一段時間看到李王爺的公子騎乘駿馬在熱鬧的北大街呼嘯而過,讓許多攤商一一的在馬蹄下翻覆,而大家鑒於他爹是當朝天子身邊的寵臣,沒人敢告官,也沒有人敢在背後說個不是,所有的人都為了自己的項上人頭,把所有怨氣全部硬生生的吞了進去。
但過了不久,卻看到李家一家全部成了階下囚,一個個手扣著手銬腳鐐排排跪在午門斬首,劊子手的刀一落下,鮮血濺滿地時,即使連一般的京城百姓都懂得何謂侍君如伴虎,花無百日紅呀!
然而,推翻這個道理的,整個京城內莫過於行醫三代的普濟堂跟珍寶軒了。
普濟堂的韓老爺是韓家的第二代了,韓家幾代來都遵守著不入朝當太醫的祖訓,而這個祖訓也讓韓家在太醫院的宮廷政爭中得以偏安,再加上他們對每一位太醫都一視同仁,醫術好、用藥也特別的實在,所以更是擦亮了普濟堂招牌不衰的原因。
而珍寶軒,如果說沒見過達官貴族的人,來珍寶軒就包准您看到不想看,珍寶軒專賣許多的稀世珍寶,不但是貴婦人、千金小姐每次必到的地方,這裡的稀世珍寶還常讓滿朝文武百官進貢給天子謀求天子的一個歡顏。
今天,才剛剛把醫館當家大權交給兒子不管事的韓老爺,悠哉悠哉的晃到珍寶軒方家,想找方老闆下盤棋順便看看最近有沒有新奇的貨到,他們兩人雖然年齡差了整整一輪以上卻以棋會友而成了忘年之交,韓老爺進入方府也熟悉到如同自己宅中,不需要通報,韓老爺在大門口問了看門的小廝知道老爺在書齋,也沒有經過通報的手續他就自己走進內院。
剛進入了別院,順著迴廊走過去,人還沒到,書齋的門卻已經打開了,什麼?
門口走出來的竟然是一位~~洋人,雖然從前朝就有洋人來到京城,但是,這樣不預期的遇到還是真的很嚇人。
洋人旁邊站著是珍寶軒當家的白掌櫃,白掌櫃做人非常實在又勤奮,在珍寶軒做了十幾年了,從打雜的小廝慢慢的成為大掌櫃,前陣子他的媳婦兒剛剛過世,留下一個八歲的孩子,上了私塾回來就到櫃上打雜陪陪小小姐。
方老闆鞠躬做揖的送走著洋人,那洋人也跟著白掌櫃退出了書房,白掌櫃領著洋人出門,在迴廊上遇到了韓老爺還深深的鞠了個躬致意,韓老爺也趁機多看了這個洋人一眼,然後快速的走向書齋,敲了敲門聽到了裡面的回話後才進入。
「我說方爺呀!您生意做的可真大呢?做到跟洋人做生意了喔!。」韓老爺老實不客氣的開口就先揶揄一下好友。
「哎呀!韓大哥,您就別取笑我了!您也知道,最近京城裡面慢慢有了許洋人的蹤跡,他們手上有不少好的東西呢?您瞧,這個兩支針做成的東西聽說是計時器,以後就可以看到正確的時間,這東西真是做的精美的緊呢!中國的古玩珍寶看多了,偶而也瞧瞧洋玩意兒,還蠻新奇新奇的。」
方老闆指著在書案上面製作精美的時鐘給好友觀賞,韓老爺也湊近身子仔細的瞧一瞧。
「這就是所謂的計時器喔!那以後就不需要看太陽下山囉!打別的不說,這上面金光閃閃的雕花真是漂亮,方爺呀!交你這個朋友真好,好東西都比皇上老爺早一天看到,真是有福呀!!!!」
韓老爺每次來方老闆這裡都可以看到許多珍奇寶物,那是有些等級不夠的王宮貴族都沒有緣可以看的到的呀!
「韓大哥,您過獎了,那是您夠義氣口風緊,在我這裡呀!即使看到多麼新奇古怪的東西,都不可以跟別人分享的,王公貴族獻給皇上的東西,當然不讓政敵知道他送了什麼,而真正希奇古怪的珍寶,讓人知道擁有還會招來殺生之禍!那是您口風緊,肯跟我分享又不說出去,不然,我看過許多好東西卻不能說都快憋死了。」
方老闆笑笑的說著,卻傳來敲門聲。
「老爺,我白鴻義。」門外的人報上名字。
「白掌櫃的,進來。」白掌櫃的走進屋內反手把門帶上,便跟屋內的人打招呼。
「韓爺好,老爺您還有事交代嗎?」他雙手交握在前等候老爺子的吩咐。
「容兒呢?」
「回老爺,小小姐在櫃上跟小犬玩著呢!」
「這ㄚ頭,又去櫃上玩了!我說,鴻義呀!您媳婦兒過往快百日了吧!。」方老闆邊說邊坐在書案前,而韓老爺玩弄著那個新奇的計時器,不打擾他們主僕辦事。
「是,明天就滿百日了。」白掌櫃恭敬的回答著。
「那你有打算幫濬兒再找個娘嗎?」
「回老爺,賤內生前我曾答應過她不再續絃,他擔心後娘會不疼惜濬兒,而我,這麼多年來,賤內的身子骨一向不好,生活上面的所有起居跟事務我跟濬兒也早已經習慣自己料理了,沒有女人家也沒有多少的差別,老爺您就不須為我這個下人操心煩心了。」老爺待人一向很好,對待家裡人也常常一併關心,白掌櫃心中非常的感恩,所以他也不樂見因為自身家內事,而操煩主子的心。
「別什麼下人不下人的,在這個家裡面沒有人敢把你當下人看,別自己貶自己,續不續絃這事情你自己定奪,如果一個人忙不過來,跟我說一聲,我就幫你做個
主兒,如果你自己不要,我也不勉強,不過,剛剛那個洋先生既然要來家裡幫容兒上洋文課,您叫濬兒也一起來上課,他以後可也要接你的棒子,幫我顧櫃子,洋文也要懂一些。」
「老爺,這萬萬不可,小姐是千金之軀,濬兒只是個下人,絕對不可以跟容小姐平起平坐,這會辱了小姐的尊貴,更何況濬兒還要上私塾,時間上也沒有辦法配合。」白掌櫃惶恐的推辭著。
「不是叫你別什麼下人不下人的嗎?更何況,那個學堂的夫子只不過是個不得志的老秀才,教了三、四十年了,也沒出教出個像樣的學生,早就要你別浪費那些束脩了,從明兒起,蘇夫子來家中幫容兒上課的時候,濬兒也要過來上課,大家一起上,誰落後我就罰誰,他們一起上課,容兒才會認真。」
「老爺,這萬萬不可呀!」白掌櫃的急著想要勸老爺收回成命,老爺卻不耐煩的揮揮手。
「就這樣說定了,明天我要看到濬兒在小學堂陪容兒上課,不然你就不用認我這個老爺了,下去吧!不要破壞我陪韓大哥下棋的興致。」白掌櫃的見勸說無效只好無奈的退出書齋。
「真是用心良苦呀!方爺您對白掌櫃的還真不錯呀!我記得沒錯他也是您破格不按資歷升上當大掌櫃的吧!」等白掌櫃走出書齋後,一旁的韓老爺早就準備好棋盤等著了,方老闆笑笑的走離開書案,走到棋盤前坐下。
「鴻義從小就在我這裡打雜,好幾次跟我出去進貨遇到打劫的,不是誓死保護貨,就是保護我,我的命有兩次是他救的,有幾次我被打暈了被他背著跑走,等我醒來貨一件不少,您也知道我這個貨每一件都可以任他們一輩子吃穿不愁,有心的人早就偷走了,哪有人背著我跑,貨還不缺的?我們這行,能遇到這樣的手下是種福氣呀!!!!!」方老闆開始下著第一手棋。
「他也不是跟很多人說,他的命你也救了很多次,到底是誰救誰呀!我都搞混了!」
「哎呀!盜匪來時,當然是互相幫忙互相掩護,誰記得誰救過誰呀!」
「也是,倒是您剛剛說,那個洋夫子教啥洋文課呀?」
「這件事呀!早些年我跟那些洋人接觸的時候,發現他們可利害的緊,不但會說蒙古話,還會說點前朝的漢話,我就想,我也要學一些洋話以後做事方便,不怕被矇了,可是呀!我卻學不來,現在只好找洋人教教我那丫頭片子,就算學不會,多聽聽遠地方的事情也好,不然丫頭片子又不好出遠門也可憐的緊,而我那兒子還不會走,以後看他弟弟跟我做生意到處跑,那丫頭一定更不開心的,想想,多學學也好。」
方老爺為了蒐集各地的希奇珍寶常常到處跑,見視廣大,還讓他娶了個才華洋溢的美嬌娘,這位夫人在很多時後都發揮她的聰明才智,幫他度過許多的危機,因此,雖然這幾年因為珍寶軒的名氣大了起來,很多人會把傳家珍寶拿出來賣,大大減少了出去收貨的機會,但是,方老爺還是希望將自己的掌上明珠教育成才藝雙全的女孩。
「方老爺真是寵女兒呀!那感情好,那我讓我家的柏徹也來跟你們容兒一起學洋文,方老爺您說好不好?束脩咱們一人分一半。」韓老爺開心的說著,這個長孫一向讓他得意的緊,當然只要能夠好好的培養他,韓老爺絕對不會放過任何的機會。
「開玩笑,韓大哥要讓長孫來跟我們容兒上課,那是我們容兒的福氣,講什麼束脩?人來就好了,別如此見外。」
「不行,不行,親兄弟明算帳,一半就一半,若不是您,我韓家的子孫哪能學什麼洋文呀!這是我那孫子的福氣呢!」
「老哥,別推了,這樣好了,看這盤棋誰贏,如果老哥你贏那就一人一半,如果是小弟茍贏,那就小弟做主囉!您看如何?」
「好,好,好,那我贏定了。」韓老爺自信滿滿的說著。
「那可沒的準,這筆束脩我付定了。」因此兩個人開始了棋盤上的廝殺。
一場棋盤,兩個決定,決定了三個人的情感糾葛,夫妻、情人是緣,善緣、惡緣,無緣不聚頭,愛恨情仇,又是怎般的錯綜複雜。
**********************************
Antonia Wang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0) 人氣(237)
為了要赴晚上涵容的約,白濬回到家中後,就快速的將父親的晚飯準備好,並且將家中的事情打點好。
自從九年前,母親過往之後,白掌櫃的一直遵守著與亡妻的諾言,不再續絃,父子倆就這樣共同的生活下來。
其實,白濬跟父親兩人都很少話,加上兩人輪流出遠門幫珍寶軒進貨,相處的時間相對的更少了
白濬將晚膳放在桌上,準備要換套衣服就出門階涵容去湖畔賞花燈,剛剛回家的途中,他還去韓家給韓柏徹口訊,邀約他也能一起出來賞燈。
白鴻義回到家中,就看到白濬將家務都整理好了,還留著一個人的飯菜,就知道白濬今天晚上應該要去看花燈了。
「濬兒,過來,爹有話跟你談談。」白鴻義往房內喊了喊,聽到白濬的回覆後,就坐在餐桌上等著。
今天櫃上的人,又拿容小姐跟白濬來尋他開心,從以前他就一直阻止方老闆不要讓白濬跟著容小姐一起修習。
不但方老闆不應允,連夫人都會幫白濬添購衣裳,小時後兩小玩玩可以,然而這濬兒都十七了,不能在這樣子下去了,這件事情卡在喉嚨裡好久了,從年前就要跟濬兒說,可是兩人一輪流出門進貨,一忙就忘了,今兒個被尋了開心後才警覺不說不行。
「爹,您找我有事嗎?我待會兒要陪容小姐去賞燈。」白濬從房內出來,打斷了他的沉思。
「嗯,濬兒,陪爹坐一會兒。」白鴻義看著自己的兒子,九年了,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怎麼養大這個兒子的,自己的兒子雖沒有韓少爺那種屬於富家少爺的文直彬彬,但是剛毅的臉部線條,看起來也非常的俊朗,要不是這幾年白濬的推辭,不然媳婦兒早娶了。
「爹,有事吩咐孩兒嗎?」白濬坐在面前,看著父親用著晚膳,母親過世後父親一下子老了許多,這幾年身子骨也越來越不經用,所以白濬搶下了櫃上所有的進貨幫父親分擔工作。
「濬兒,你今兒個十七了吧!!改明兒個,請阿福嬸挑個好閨女給你當媳婦兒。」白掌櫃說完繼續扒著飯吃。
「爹,孩兒還不想娶媳婦兒,這件事不需要談了吧!」白濬冷冷的回覆著,這幾年他已經推掉了很多類似的話題,但是,爹如此正式的提起還是第一次。
白掌櫃停下動作,望著自己眼前的兒子半會兒,然後再低頭看碗裡的飯緩緩的開口。
「濬兒,我是你爹,每次阿福嬸來家裡面問你,你都一直推辭,別以為爹不知道你在想什麼,我們爺兒倆雖然話不多,但是,你是我兒子,你娘走了後就我們倆相依為命,你的一點點小心思,你爹還不至於遲鈍到不懂,可是呀!我們是下人呀!我們高攀不起的,你還是認命娶個平常姑娘呀!」
白濬的臉凝結著,原來爹也看出他的心思了,自己有表現那麼明顯嗎?
自己一向不多話,有極少跟別人熱絡,然而,這點心思還是被看透了。
白濬不發一言凝視著窗外,白掌櫃的抬起頭看著白濬凝結的臉,眼神痛苦卻倔強,心中卻一陣驚,自己的兒子,不是一向沈默寡言逆來順受嗎?為何那緊閉的嘴唇透露著倔強?
空氣中陷入一陣的沈默,白掌櫃還是決定自己要打破沈默。
「爹知道你喜歡容兒,但是那又能怎樣呢?他們是主子,我們是下人,這是一輩子都不會變的,即使老爺跟夫人不忌諱,但是你爹我很忌諱,這幾年來老爺夫人對我們爺倆多好,我不想恩將仇報,容小姐是千金姑娘家,來我們這兩個大男人的家,只是會折磨了她,難道你忍心讓她跟著我們爺倆吃苦,濬兒,你想想吧!過幾天,還是叫阿福嬸幫你物色物色。」白掌櫃的說完話,繼續低下頭吃飯,她們爺倆話一向不多,今天這樣,算是已經很難見的了,只是話多,濬兒聽的下去聽不下去還是另外一回事呢!
白濬看著窗外,夕陽慢慢的下山,跟容兒約定的時間快到了,必須要走了。
但是爹的一番話卻讓他的腳像千百斤一般,動彈不得,這些事情他不是沒有想過,只是他一直自欺欺人的不去想它,也或許是因為容兒從來沒有把他當下人看,讓他有種具有希望的錯覺。
有希望的錯覺?
如果這件事情昨天跟他提起,他或許會今天再度起程出遠門,然而,今天見過容兒,耳畔還留著容兒要嫁給他的話,言猶在耳,兩樣的心情讓他舉棋不定,無法定奪。
緩緩且困難的他開了口,
「爹,昨兒個,從揚州回來,我順道經過了教洋文的師父家,去跟他聊了聊,師父年紀也大了,這麼多年來也有著漢人的心思,他想在他老時回家鄉去,我想跟他一起過去,一方面照料他回鄉,一方面我想沿途做些買賣,攢些錢,或許~我們可以不要一輩子當別人的夥計。」白濬說完,不待父親的回答,就走出門赴約了。
白掌櫃震驚的不知道該說些什麼,看到白濬離去的背影才慢慢消化著那些話,傻孩子呀!傻孩子!!。
「孩子的娘呀!我們的兒,原來只是個為情所困固執的傻孩子呀!你可要保佑他,看的破情關呀!」白掌櫃對著牆上的香案,喃喃的說著。
**********************************
話講出口後,原本像懸在心中舉棋不定的心情,就這樣踏實了起來,白濬沿路邊走邊開始想著所有他遠行後的細節。
家中的生計還足夠,爹一個人也可以過的很闊綽,更何況他有珍寶軒的夥伴一同工作,也應該不會寂寞。
珍寶軒的工作還是可以繼續,每到一個地方可以請鏢行把蒐集到的東西運送回珍寶軒,這樣爹也不需要到處跑。
買賣的錢,也可以寄在錢莊,所以這些事情都很好解決。
而最難的莫過於涵容這一關了,涵容今年十三了,兩年後回來也十五了,年齡還好。
但是,要如何跟她開口,從小就答應她,如果要去進貨就要帶著她,但是在爹的反對之下,承諾不但難以實現,而現在自己卻要出這麼遠的遠門。
要如何跟她開口呢?而這段時間,涵容會不會不諒解他?會不會就此忘了他?
想到這裡也走到了方家大宅了,心情也就一直揪著,他跟房門的小廝阿福打了個招呼,就直接進入屋內。
這個從小走到大的迴廊,像自己的家一樣,卻是,有主僕之分,進屋後跟方老爺與夫人稟明來意後,白濬就領著涵容與ㄚ環小翠出門。
一直都這樣的,老爺跟夫人信任他,只要他要帶涵容出門,甚至連去哪裡都不會過問。
雖然,屬於北方的京城,還在雪的覆蓋下,路上的人大家都包裹著身子。
然而,涵容今天打扮的特別的雅致,讓白濬看傻了眼,淡綠色的綢衣襯托出她美麗的容顏,搭配著白色的袍子,他怕她寒冷慢慢的幫她將袍子上的帽子蓋上,袍子下透出白皙的臉龐像雪般的容顏,明亮有神的眼神,紅潤唇角淡淡的笑容,讓他看了傻眼。
「濬哥哥,喜歡容兒今天的打扮嗎?」涵容一出方家大宅就湊進他,雪白的容顏有著因冰冷而泛開的紅暈,開心的問著。
「嗯,很美。」白濬窘紅了臉,簡短的回答著,逗的涵容開心的笑開了來。
「那就好,原本我想說要穿男裝出門,可是我卻不想拿下濬哥哥送的夜明珠耳墬子,害我舉棋不定好難過喔,後來想說我答應你,容兒的耳墬子會是今晚最美麗的花燈,所以才穿這身出門的,還好你開心。」涵容開心的敘述著。
「對呀!看小姐要這身打扮出門,讓我們做下人的全部都鬆了一口氣,今兒個元宵,小姐穿美美的,或許可以幫小姐找個好婆家呢!不然,小姐每次都穿男裝出門,都會害我被嬤嬤唸半天。」在前面領著燈的ㄚ嬛小翠,轉身過來說著。
「小翠,別亂說話,不然以後不讓你出來。」涵容阻止了小翠的發言,讓小翠閉上了嘴巴。
「濬哥哥,你看我的耳墬子有沒有發光呢?我剛剛還躲在被子裡面看它發光呢!」涵容轉動著頭,讓白濬看那隨著移動的光芒。
淡綠色的衣服、白色的袍子,趁著白色帶點淡綠的夜明珠,在黑暗中異常的光亮了起來,在涵容雪白的肌膚旁邊發光著,平常極少穿的如此女性化的涵容讓他整晚看傻了眼,呆呆的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越接近湖邊,街上的人也越來越多,在涵容跟小翠有一搭沒一搭的笑鬧中,她們來到了橋畔上湖邊的枯樹,韓柏徹早就在那裡等著了。
「韓大哥,久違了。」白濬跟涵容一同說著,自從半年前洋文課停課之後,她們三個人就很少聚頭了,雖然涵容會在櫃上遇到白濬,兩人常常有相處的機會,但是韓柏徹這幾年來已經成為京城的名醫,很少能夠有機會出來。
韓柏徹在雪中也一身的白衣,白皙的皮膚更顯出他文質彬彬的氣質,他高挺的拿著燈站在樹邊,手上的燈都沒有他的人光亮,有時候白濬看著韓柏徹都會自己莫名的自卑了起來。
「還以為你們不來了呢?正想一個人去逛逛。」韓柏徹笑笑的說著。
「那怎行?韓大哥哪會這樣不守信呀!都是小翠啦!沿途走好慢呢?」涵容不理小翠抱怨的臉龐怪罪著。
「快走吧!再不走今年的糖葫蘆大概都被買光了呢!」韓柏徹提醒著一向最愛吃糖葫蘆的涵容。
「不行,不行,絕對不行,小翠快一點啦!!」涵容邊說邊拉著小翠走。
看著眼前往前快步走的涵容,白濬的腳步也跟著快了起來,夜裡的湖邊,被一個個美麗的花燈點亮的起來,夜間結冰的湖面上還反射著美麗的花燈,過了湖面上的橋,兩排花燈所闢開的一個街道,多了許多許多的攤商,異常的熱鬧。
越往前走人越多,被白袍包裹著的涵容領著小翠,快步的走進人群中,白濬的腳步快速的移動著,眼光卻從不移動的定在涵容身上,韓柏徹走在白濬的身後,然後快步的走進他的身旁。
「聽說你最近剛從揚州回來,怎麼?有遇到好玩的東西嗎?」韓柏徹問著白濬。
「沒什麼好玩的,就進貨而已。」白濬簡短的回答,這樣寡言的白濬,韓柏徹已經早就習慣了,從小他就知道除了涵容之外,沒有人可以讓他擁有任何喜怒哀樂。
而至於涵容,或許是因為自己身邊較為親近的女孩就只有涵容而已,慢慢的透過白濬的眼光,韓柏徹也習慣性的看著涵容的一切,涵容跟一般女孩子不一樣。
她沒有一般千金小姐的霸氣,也不會有主子的架式。
她開心就開心,不開心就不開心,表情十足,也簡單明瞭。
原本一直都以為女人就都是這個樣子,但是自從開堂幫人診治之後,才發現涵容有她直率的美,不若一般女人在世俗的規範之下扭捏作態以及言之無物。
發現自己的眼光也會跟著涵容轉的事實後,韓柏徹在白濬的眼神中嚐到挫敗,最先發現涵容美好的人不是他,守在她身邊最久的也不是他,這樣的認知讓他只能站在一邊當個最普通的朋友。
「今兒個我有到鄉下去看師父,他說你昨兒個有去拜訪過他老人家,聽說你有意思陪他回老家看看,是嗎?」韓柏徹問著白濬。
白濬頓了一下,轉頭看了他一眼,緩緩的回了聲「嗯!」
「嗯?是怎樣?有還是沒有?確定了嗎?」韓柏徹不死心的問著。
「我跟我爹說過了。」白濬簡短的回答了問題,韓柏徹也了然於心,這樣的答案代表著白濬已經做成了決定了。
「這一去要兩年吧!你真的決定了嗎?」
「決定了!」白濬簡短的說著,表明了他的篤定,也說服自己立下決心。
「那你爹跟涵容怎麼辦呢?你爹知道了,那容兒呢?」韓柏徹順著他的眼光看著在人群中選著朱釵的涵容。
「等會兒說。」
「也就是還沒說?。」韓柏徹看著白濬的側臉,白濬的眼神中有淡淡的痛苦,或許他有他的兩難。
「等今晚遊完湖後再說,別壞了大家的遊興。」
「怎麼忽然想去呢?。」韓柏徹問出了口,卻等了很久都沒有得到答覆,他們還是一直跟著涵容的腳步走,而白濬的眼光也一直沒離開過她,看著她賞玩著攤商上的燈籠,看著她與小翠挑著新的步搖,看著她滿足著吃著冰糖葫蘆還不忘了留一顆給他。
就當韓柏徹已經不指望有任何答案的時候,白濬忽然慢慢的開口。
「想要多攢點錢,不要給人看不起。」
韓柏徹懂了,這麼多年來,白濬從沒有放下他當人夥計的自悲感。
即使,涵容跟他從來沒有把他當下人看過,而他卻無法放下他的自悲,或許這一趟遠行全部都是為了涵容而走的。
這樣的認知,再一次體會到白濬對涵容的愛意,讓韓柏徹的心又往下沉了下去,或許自己這一輩子都沒有辦法贏過這一個心意。
他看著白濬走進涵容的身邊,涵容笑笑的把最後一顆冰糖葫蘆放到他的嘴巴內,白濬剛毅的臉上,嘴巴裡面塞著冰糖葫蘆的窘樣子,讓涵容笑開了懷。
涵容因為天寒,白皙的臉龐更顯得雪白,泛著美美的紅暈,在雪地中透著紅紅的花燈下更顯的美麗,韓柏徹看著白濬將涵容把衣服攏緊了點,胸口更是一凝,或許當初自己就不應該加入他們兩個人的,今天也不會有那麼多的心傷,但是,命運又是誰能決定的呢?
四個人開心的逛完燈會,小翠與韓柏徹手上的燈也添了幾次的燈油,四個人慢慢的走回珍寶軒的方家大宅,小翠手上又拎了一推涵容買個下人的糕餅,走到了門口後,小翠將燈交給白濬,白濬一手拿著燈轉身面向涵容。
「容兒,早點歇著吧!以後我不在要自己好照顧自己,夜深之後,要早點休息。」難以啟齒的話,讓白濬慢慢的只悶出了一句。
開心的與韓柏徹道別的涵容,聽到白濬講的這句話,不太明白的停頓了一下,白濬少言,而涵容也習慣從他少少的言語中,去瞭解他背後的涵義,越想涵容的笑容就越歛,然後凝著臉問。
「不是才剛剛進貨回來,哪時候又要去了?」
白濬不發一言,面對涵容美麗的容顏,他的話像梗在喉嚨般的難以說出口。
涵容如水的美眸定定的看著白濬,兩旁的人都不敢哼一聲,從小爹爹就常常出遠門進貨,看著母親的等待,涵容也習慣了等待,有時父親也會帶著母親一起出門,涵容也都認為理所當然,但是,白濬的這句話,讓她的心有點驚也有點怕。
每次出去進貨,他會告訴她要去進貨,而這次?他要她好好的照顧自己?
尤其看著白濬難以啟口的臉龐,涵容更是凝住了呼吸,等著他的宣判。
四個人在方家門口,一陣的沈默,黑暗中天空慢慢開始漂下了雪。
顧門的小廝警覺到門外似乎有人,就開了門。
「小姐您回來了喔!快進來!外面天寒著呢!別凍著了才好。」小廝阿福說了說,卻看著門外氣氛古怪的四個人而閉了嘴。
「容兒,洋文師父下旬要回鄉,我要跟他回鄉去,沿途做些買賣,也去番國找些珍寶回來。」白濬困難的說出了話。
涵容卻倒吸了一口氣,跟師父回番國去??這一去要幾個寒冬呀?
看著涵容雪白的臉,白濬慌了!!!!
「容兒,我答應你,我一定趕緊回來,我會攢很多錢回來的!你等我!我一定會回來的。」白濬慌了的說著。
「小時後,您應允我每次進貨要帶我去,你都食言,那我這要如何相信你?你會回來?」涵容忍著不讓眼淚留下,但是水氣卻馬上不爭氣的矇了眼眸,為了不讓自己更丟臉,她用最快速度轉入門內,快步的穿過迴廊回去。
「小姐,等等我啦!!!!」小翠快步的跟了過去,留下面面相覷的三個男人。
一陣沈默之後,白濬默默的轉身離開,黑暗中的雪地裡,更顯得孤寂。
Antonia Wang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0) 人氣(264)

前幾個禮拜,我快速的看了二十一集的電視劇DVD『戀香』,這部影片講述的是一個男孩子他有一個靈敏的鼻子,因為前世的淒美戀情他允諾來世會認出情人的香味,因此當今生前世的情人出現在他的身邊的時候,他會聞到一種屬於情人的特殊香味。
這樣的機緣,讓他無可就藥的愛上了一個女孩,這一生就好像只是為了跟她相遇才來人生走一遭,他對工作不經心,他對人生很茫然,然而對他而言唯一的認真在於那個女孩,原來愛只為她存在。
男孩在夢中看到前世的種種,女孩在催眠中知道前世的種種,同樣知道前世的兩個人,一個選擇勇往直前愛他所愛,一個選擇遠離,避免同樣傷痛的結局繼續的發生,然而,結局還是悲傷的,如果是我,我還是會選擇勇敢去愛,勇敢的去創造屬於今生的回憶。
影片結束的最後,女主角跟男主角的最後一句話都是『我們會再見面的』,是的,我們會再見面的,死亡代表的不是真正的結束,只是重新的洗牌,換個不同的出排順序,或者說,換個人當莊家。
回想與老公的第一次見面,那是一個屬於陽明山的午後,屬於山上的清新氣味還有淡淡的霧氣飄進教室,看到他站在舞蹈教室的中央,我腦海中快速的搜索著這個人的影像,沒見過卻如此的熟悉,那樣的熟悉感讓人擔憂,他小我四歲,完全不符合我所有的擇友條件,然而該來的還是躲不過。
慢慢的回想,有些地方第一次去,卻如此的熟悉,甚至知道下個路口轉彎後會有哪樣的風景,一些朋友的面孔,即使剛剛見面卻如此的熟悉,生命或許是一次又一次的輪迴,該遇到的人,該面臨的功課,早就已經寫好了。
所以親愛的同學,或許我們可以生死不懼,但是我們卻不能不珍惜生命,因為生命的繼續,人生才有改變的可能,即使我們選擇了死亡,我們只是選擇了去面對更艱難的下一世。
無論如何,不論今生的故事如何的結局,我們依舊會再見面的。
Antonia Wang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0) 人氣(300)

會不會這樣?
氣味比畫面更能牽動人的記憶?
朋友從法國回來,寄了一張明信片給我,我看著巴黎熟悉的街道,淡淡的想著曾經在那些街倒巷弄中穿梭的自己。
家中的相本一本本排好放在書架上面,有時我跟老公就會翻出來慢慢回味一番,開開心心的討論著當初的一切,也規劃著未來的旅行
搬到新家已經快滿兩年了,這兩年來,我出過幾次國,老公也出過幾次國,但是,我們卻沒有再一起出國過,兩個人各自忙各自的事情,只有夜晚的短暫交集。
然而,有時聞到咖啡的香味從咖啡屋內飄揚出來,我會想起在義大利街頭的那杯義大利式的濃縮咖啡,佇立在街道上,品味著屬於我一個人的回憶。
而最近,我在台北秋老虎炎熱的艷陽下面,聞到一種屬於泰國的炎熱氣息,讓我恍惚的以為置身在曼谷的灰黑與煙霧瀰漫的街道中。
是誰曾經這樣的告訴我,氣味比畫面更能牽動人的記憶?
討厭跟團旅行的我,就是因為不管走到哪裡,聞到的都是遊覽車的味道,因為這樣,每次跟團出去我的記憶總是特別的少。
現在的我,站在台北繁忙的街頭,像置身在曼谷的汽機車排氣的氛圍中。
坐在陽明山美麗的咖啡廳中,品味著屬於荷蘭何恩鄉鎮中滿街滿鎮的翠綠清新感受。
忽然聞到的咖啡香,忽然聞到的太陽香,讓我跌進一個又一個不同的回憶情境之中。
忽然覺得自己的幸福很簡單,美麗的回憶充滿了各自的記憶,記得在米蘭的十後,聞到民宿外面廚房傳來滷肉的味道,讓我們跌入思鄉的鄉愁中。
記憶,從氣味開始,而我在屁桑的懷中,品味著屬於幸福的氣味。
Antonia Wang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0) 人氣(292)
當五專死黨知道我插大考上大學之後,開心的打電話恭喜我然後問我:
『你考上哪個科系呀?』
我一律百般無賴、面無表情的回答『政治!』
電話那頭會傳來短暫的停頓,然後傳來母雞般的大叫:
『妳瘋了呀?唸那個做什麼?妳貿易公司做的好好的,幹麻自毀前程去唸政治?』
我一邊將話筒拿離我的耳朵,拯救我那一片勞苦功高但是脆弱的耳膜,然後吸了一口氣,完全不受教慢慢的回答說:
『我五專唸商,大學唸政治,剛剛好政商勾結,現在快點來巴結我,以後我吃香的喝辣的就分妳一杯羹。』
也難怪我的死黨不爽,說起來我國中的時候偷偷躲起來看政治犯江南寫的蔣經國傳的時候,就被我老爸警告說,絕對、絕對不要去碰政治,但是我還是把他的話當作耳邊風。
而政治這種東西,就像大學一個老師形容的:
『如果一個高中生考上大學之後,考上建築系,至少四年後他會做模型;考上英文系,至少他托福考的比妳好;考上家政系,至少他會燒一手好菜;考上俄文系,他會講基本的俄文;考上政治系呢?四年畢業出來,挖哩,他媽的路邊隨便一個賣菜的都講的比妳頭頭是道。』
沒錯,這就是政治系的悲哀!唉!
(挖哩,既然我了解!我幹麻還花白花花的銀子去唸政治系呀!當場就應該休學了呀!)
沒錯,我其實是去混文憑的!唉!悲哀呀!
後來,我沒有政商勾結,當然我也偶而有吃香的喝辣的!,不是我沒本事政商勾結,而是我不想測試老天到底賞我幾次好運氣。
只是,後來我所有學的政治學,全部用在我的愛情上,大家都說我的屁桑很可憐,被我的愛情政治學拿來當政治鬥爭的目標,可是,說真的他可真的很幸福的ㄋ!
而且,這一切都是他自找的,話說有一天,我們在看電視的時候,我為了要區別出唸政治人跟賣菜人看政治角度不同的一面,我就一邊看著電視一邊轉頭跟一臉大便的屁桑說(他討厭看政治新聞,只想看電影台。)
『你相不相信這個人他現在放出這個話,其實真正背後的目的是要告訴對手說........,我打賭過兩天他的對手會出來說........。』當我滔滔不絕的說著我的偉大分析的時候,屁桑冷冷的回我一句,
『既然妳這麼厲害,可以看的懂這些政治人物背後的目的,那怎麼看不出來本大爺我目前想要看HBO?』
挖哩,這時候我一面努力的用僅存的理智找回我那溫柔恭儉讓的淑女美德,一面努力的不罵出口,當我努力的讓那個有著淑女本性的我不讓潑婦上身時,我忽然想到,對喔!政治其實就在我的身邊呀!
沒錯,我今天不是陳水扁,我不需要想盡方法去搞定宋、連主席,我也不需要去管大陸那邊的那些官如何放,那我的政治學到底要拿來做什麼呢?
除了工作之外,政治不是一種眾人之事嗎?那眾人應該包括我那個屁桑吧!!!!
於是,我努力的回想著我認識他之後的一切,嘿!嘿!嘿!真不愧是政治系的大將,我好像從一開始跟他談戀愛開始,我的政治運作就開始了,完全跟之前的戀愛方式有了一百八十度的不同,想著想著,讓我不禁的開心了起來。
Antonia Wang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0) 人氣(40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