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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考同步(圖文:超級富有的幸福幸運女Antonia Wang)


自從開始寫作之後,我有很多的機會聽到各種父母的焦慮,各種孩子的困難,但是,在開工作室之後,我才能真正的理解,什麼是陪著孩子跟家長一起面對,聽聽他們的苦,陪他們煩惱,一起想辦法,就跟她們ㄧ樣,煩惱著同個孩子。

 

有一次,一個媽媽聊到工作跟孩子入學的考量,聊一聊母親的淚就慢慢地滑落了,當別人考量的是學校的師資跟教育理念時,這個媽媽擔心的是,孩子的心臟不好,現今低年級的孩子越來越不知輕重的玩,有很多會攻擊人的孩子,不知道自己的孩子入學後安不安全。

母親擔心著心臟不好的孩子,而孩子看著母親落淚,卻完全不懂自己做錯了什麼?

那一天,我找個時間對著孩子認真的說:『每個人都有想到就想哭的事情,媽媽哭是因為擔心,不是你做錯了什麼,知道嗎?只是她擔心著不一定會發生的事,不是任何人的錯,知道嗎?』,孩子看著我,鬆了一口氣點點頭。

在那樣的當下,我其實懂了,母親擔心著孩子未來遇到的人,而孩子卻無法理解母親的擔心,孩子會遇到什麼人決定權很難在父母手上,但是,孩子無法理解母親的擔心,那也意味著自己不知道危險性也不懂的保護自己,這才是最讓我擔心的一件事。

而看懂孩子的狀況後,我就會想『該怎麼讓孩子看懂這件事情?』,慢慢的想著一個又一個教案。

有一次,週一的夜晚五歲八個月的兒子回來說:『媽媽,今天小丹上籃球課之後,都踢人,很多人都被踢了。』

小丹剛來工作室的時候,常常動手,甚至破壞別人正在玩東西,語言發展比較慢的他,有極為敏感的心性,一感受到別人有心想跟他保持距離,就動手,後來一關關破,眼中沒了憤恨之氣,動手的情況已經很少,現在聽到的是『踢人』。

我想起小丹最近在工作室踢人的樣子,眼神中沒有氣也沒有怨,他不是因為任何不滿不會處理而動手動腳的,後來,我有一搭沒一搭的跟他聊天才理解了他很迷新版的忍者龜,語言不太好的他,總以為他開始擺出忍者龜的姿勢開始踢人,就應該有人懂他的想法,開始跟他對打,這是他找伴的方法。

只是,不管大人怎麼說『不可以踢人』,他還是會在想找伴的時候用這樣的方法,我一邊加強他的遊戲語言建立,一邊開始幫他注意同伴開始玩的東西已經跟他脫節了,忍者龜不流行了,孩子們開始迷的是變形金剛,而變形金剛又有很多操作的語言,對語言發展就比別人慢的他,需要更多的練習陪著孩子一起偷偷加入遊戲語言中。

根本的解決方法找出來法,但是這個方法是需要時間堆疊的,他踢人的問題急迫到無法等待,再踢人下去影響了他給人的觀感,也影響了別人跟他玩的意願,媽媽們憂心忡忡的擔心這樣玩會不會讓孩子在遊玩的時候不小心被踢到內臟,每個孩子的身體都這麼小,承受不了這麼有力的腿力。

那天晚上,我一直在想到底小丹卡在哪個地方,聽到媽媽們的憂慮,我才理解在父母心中看到孩子踢人,腦中浮現的畫面是『內臟會不會受傷』的畫面,而在孩子腦海中沒有內臟的概念,他們所有受傷概念只有『瘀青』或『破皮流血』,這對男孩來說不算什麼,所以踢人只是玩玩而已,有什麼好大驚小怪的?

 

孩子的想法跟大人的落差太大,孩子腦中的畫面跟大人擔心的腦中畫面不一樣,這樣的落差導致了大人跟孩子間對同一件事情有不同的解讀。

知道了這樣的想法差距,我才能夠理解父母跟孩子之間的思考差距有多大,父母一直想制止孩子的行為,講到很生氣,但是孩子根本只覺得『你在阻止我的玩興,不喜歡我的開心。』
那一天晚上,我無法入睡,想著小丹受傷的眼神,我很難受,夜半,我跟小丹媽媽用通訊軟體對話,我請她明天準備兩樣東西。

隔天上課的時候,孩子的母親提來了一包教具,我在工作室的水槽中打開那兩包血腥味很重的教具,孩子們就陸陸續續圍過來了,『麗芳姨,這是什麼呀?』
我神秘的回答著:『這是等一下你們要學的功課。』

等孩子們都到齊,我端出了一盤新鮮的豬肝,一盤新鮮的豬心,我拿起身邊的一些小物,先讓孩子分辨哪些是硬的哪些又是軟的?

哪些是堅固的,哪些又是脆弱的?
孩子們分辨清楚後,我領著孩子們去摸摸看豬心跟豬肝,看看這些東西是硬的?還是軟的?

 

孩子們沒有看過新鮮的豬肝跟豬心,大家都好奇地圍過來看,看著孩子們用手抓著摸來摸去,媽媽們都倒吸了一口氣,那血腥味呀~

我把豬肝放進一個塑膠袋內,拿起來舉高,請小丹踢那袋豬肝,沒多久豬肝就爛爛的了,我舉起了那袋豬肝恍然大悟地跟孩子們說:『原來,內臟是脆弱的!』

孩子們看完豬心豬肝之後,我拿出請朋友從美國帶回的人體模型教具,這個教具當初被女兒嫌棄到不行,因為內臟黏黏軟軟的感覺很逼真,女兒每次操作的時候都覺得很挑戰,只是這些軟軟黏黏的內臟放在人體的骨架內,我們一邊聊一邊操作,孩子們慢慢的懂了,原來在人的身體骨架內藏著這麼脆弱的臟器。

後續的討論就越來越精彩,我請父母帶著孩子們想:
如果踢壞了別人的內臟,要怎麼賠償對方?怎麼賠償對方的家長?要付出哪些代價?

如果刺壞了別人的眼睛,要怎麼賠償對方一顆眼睛?別人又要承擔哪些東西?

 

那一天,小丹後來對著媽媽哭了,我知道小丹不好受,因為他知道我其實這個教案是在教他,慶幸的是,之前搭配的教案已經跑過幾次了,當小丹跑過來看著我的時候,我問他:『你覺得麗芳姨做這個教案是在說你壞?還是想幫你?』
五歲多的小丹看著我說:『謝謝麗芳姨!』,再給我一個很棒的笑容。

 

這個教案之後,孩子們踢人的狀況幾乎見不到了,連幼小班的孩子也不再動手,動手的孩子知道了原來不是打架遊戲好玩只會瘀青而已,踢下去的當下,有可能外面沒有傷口,可是內臟已經破裂,孩子們腦袋的東西跟父母同步,才會懂父母的擔憂。


動手的孩子要懂,不會動手的孩子更要懂,除了小丹之外,我也讓其他的孩子一起學,那個心臟不好的小女生,那些文靜默默的吞委屈的孩子,我讓他們懂的,自己的身體有時候看起來沒有傷口,不是就不用告知父母,有時候內臟受傷更難醫治,知道自己的身體內有脆弱的內臟要保護,就能夠懂父母在擔心著什麼?

 

之後,孩子們一時忘記,又開始攻擊時,我就會問一句:『你現在是希望之後把自己的腎給他嗎?還是之後買玩具的錢都幫他付醫藥費呢?』,跟之前不同,以前禁止孩子攻擊,孩子只是覺得『這沒什麼!你好掃興。』
現在,孩子們腦中有身體臟器的畫面,這句話就能讓他們思考,沒有了攻擊行為,有時候還會跟我說聲謝謝。

 

慢慢的在一個又一個的教案中才懂,親子關係中很多人重視的溝通,有時候只是一廂情願,孩子思考的圖像內容跟父母不一樣,爸爸媽媽以為自己講了,有溝通了,孩子根本就聽不懂也不算溝通,想辦法讓孩子的思考與大人同步,讓大人的思考與孩子同步,這樣才是溝通的前提,太多人沒有建立前提,只是一昧的跟孩子談,其實真的沒有意義。

 

那一週的我,每天下課都在處理被孩子又捏又戳又因為沒冷藏而有點發臭的豬肝跟豬心,心裡感嘆著或許我們當父母的人,總以為『我跟他講過了,就是溝通了!』、『他糖吃太多了,我不准他吃,他竟然瞪我。』、『每次他打人我都同理他,陪他面對情緒,可是還是沒有用,下次又這樣。』

其實孩子根本就不懂,父母自以為的對孩子好、父母對孩子的擔心,其實孩子們根本沒有相對應的經驗可以理解,一次一次『孩子講不聽』、『孩子不想聽』、『孩子一聽就嫌煩』,就好像我聽友人一直在我俄語講話叨唸一樣,有著聽不懂很煩,想關掉又不行的煩躁。

 

親子之間,或許最重要的是,先把思考的畫面同步之後,再溝通吧。




小丹破過&待破的關:
*遊戲語言

*別人話語的解讀

*思考跟語言要同步的訓練
*背後動機
*別人想的跟你不一樣
*發自五臟內腑的開心

其他孩子一起破的關:
*懂身體的脆弱
*懂保護自己
*懂行為的代價
*懂社會體系運作的方式

父母破的關:
*很多事情不是有說過就代表有溝通
*如何影響孩子腦中的認知
*溝通的前提在於自己思考方式與認知方式有沒有跟孩子同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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