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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不會教訓(圖文:超級幸福幸運女Antonia Wang

 

阿永伯是一個農家子弟,排行老二的他家中有一大群的兄弟姐妹,從小他就跟著他的父親與兄弟姐妹們在田裏面工作、在收割的田裏面遊玩、一起抓田蛙、一起烤蕃薯,兄弟姐妹的感情都很好,一起吃苦長大的他們,有著我這一代無法理解的手足情。

 

這樣長大的阿永伯在娶妻之後,因為婆媳、因為妯娌、因為家中問題的細故與大哥翻了臉,從此兩兄弟成了不說話的陌路,這一陌路就過了四十幾年,從小一起長大的他們,當了二十年的好兄弟,卻也當了四十幾年有血緣的陌路,一直到了子孫滿堂、白髮蒼蒼。

 

前幾年,年過七十的阿永伯被醫生診斷出癌症末期,已經家大業大的他,開始一次又一次的進出醫院,也開始一次又一次的化療,阿永伯一次比一次虛弱,也一次比一次的更接近生命的尾聲。

 

於是,在阿永伯弟弟的安排下,他在病榻前與大哥重修舊好,四十幾年沒有說過話的兄弟,在生命的尾聲,重新有了對話,也各自放下那幾乎忘了原因的過去,那一夜,兄弟三人聊以前、也聊回憶。

 

兄弟間化解了恩怨沒多久,大家接到了噩耗,阿永伯的大哥在一夜之間離開了人世,噩耗來的令人措手不及,告別式的時候,阿永伯在兒女的接送下,堅持吊著點滴、坐著輪椅,只為了在他大哥的靈前,叫一聲『阿兄!

 

那是我這一生中唯一的一次聽到阿永伯叫他的大哥,卻也是最後的一次,過沒多久,阿永伯也離開的人間。

 

家大業大的阿永伯離開的時候,雙手也是空空的離去,離去的時候手上沒有拿著他的家產也沒有拿走他與大哥的恩怨,他放下了他的財,也放下了他的恩怨。

 

我不知道,他對那四十幾年兄弟的陌路,又抱持著哪些想法?是感嘆?還是不悔?

 

然而,當老一代的人離開的時候,我們總是知道新的一代的手足爭執卻將要開始上演。

 

或許人跟人之間就是這麼的奇妙,或許人就是這樣,永遠無法在歷史上得到教訓,不管是國家的歷史,還是長輩的歷史。

 

我們總是一次又一次的踏著同樣的腳步、犯著同樣的錯誤,一次又一次。

 

我警戒著,卻知道自己無法避免。

 

當同樣的手足糾紛發生在自己的身上時,我總是無法理解,為何那個從小ㄧ起在河裡面抓魚蝦的兄弟、那個聽著鬼故事都會害怕的不敢離開棉被底下的手足,長大後會因為拿不到父親的某筆錢,而對父親大吼大叫、摔東西?

 

我也總是無法理解,為何那個從小ㄧ起犯錯、一起有難同當挨父母罵的手足,長大後卻因為要照顧生病的父母而不爽的大吼大叫?

 

我也無法理解,為何那個從小乖乖的手足,長大了之後卻變成了連父母的一分一毫都勢利以對的人?

 

我也無法理解,為何從小跟在大哥大姊後面跟東跟西、大哥、大姐說一句他們覆誦一句的弟、妹,哪時候變成了頑固不聽任何一句話的人?

 

哪時候變的如此市儈?哪時候又變得把自己的姐妹當成家中的菲傭?

 

哪時候開始把自己的父母當成搖錢樹?

 

又哪時候開始搖不出錢的時候翻臉?

 

這一切一切的變化,我不知道從哪時候開始,也不知道哪一天會結束。

 

現在的我,常常聽見有人勸我,該再生一個孩子了,生ㄧ個孩子給女兒作伴、多生一個孩子以後也可以一起分擔照顧年邁父母的一切、多生一個孩子以後至少當我們夫婦百年之後留給她一個血緣的依靠。

 

然而,事實會不會就是那麼的理想?

 

還是總要跟大多數的人一樣,領受著手足給的傷?

 

領受著童年手足記憶與長大變化之後的斷層?

 

兄弟哪時候變了,我不知道!

 

會不會有一天,孩子哪一天變了我也不知道?


會不會哪一天,我也被逼著無情,我也不知道!

 

我知道自己在威權的教育體制與教養下不快樂,我熬過了許多的自我審視,努力的找出原因,才找到一個又一個的方法來對待我的下一代,我總以為我在自己上一代的教養下學到了教訓,不想讓孩子成為另一個我。

 

而今日,我想著阿永伯、想著我家那本難唸的經,我才知道,或許現在的我,還學不會教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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