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回到方家大宅後的涵容,或許是因為淋雨的風寒,也或許是因為內心的疲憊,第二天就開始就臥病在床,

涵容昏睡著一下子感覺全身滾燙的像是全身在燃燒一般,一下子卻如同在冰雪中寒冷的蜷縮在被窩中,有時在半夢半醒之間,她會感覺有一雙溫暖的手,幫她把著脈、幫她擦著汗。

只是她不知道那雙溫暖的手到底是誰,她只是覺得好累好累,累到真的很不願意醒來,想就這樣睡去,一輩子不需要醒來。

韓伯徹在涵容病倒的第一天,就將櫃子交給家中的長輩,自己守著涵容,涵容的病需要人的悉心照料,全身發熱的時候,必須給發散的藥水,全身發冷的時候又必須給趨寒的水藥。

韓栢徹看著一直猛發汗的涵容,白皙美麗的臉都已經沁滿了汗,一剛開始只是一般的風寒,韓栢徹也開一般治風寒發散的水藥,只是阿仁交給小翠的時候沒有說明清楚,煎煮的方式錯了,讓整個經脈全部打亂。

忽冷忽熱的症狀,讓他待在她的身邊隨時看護著,針對不同的症狀,立即的開藥,雖然方夫人已經命令下人清理一間客房給他隨時的休憩,但是,看到涵容的狀況他比任何人都著急,所以大半個月來幾乎都與小翠一起在屋內照顧著涵容,累了就趴在桌邊休息,病著的涵容瘦了一圈,他也跟著瘦了一圈。

方老爺跟方夫人幾乎每天都到房內看著涵容的病情,除了對涵容的病情憂愁不已之外,也對韓栢徹的一舉一動滿眼的贊賞。

但是,面對著痛苦的涵容,韓栢徹根本無心觀察別人的行為,他請阿仁從普濟堂送來一捆捆的醫書,專心的一一翻閱著,想要尋找最好的診治方式。

涵容已經病快一個月了,雖然狀況已經減輕很多,但是偶而還是會發冷或發熱,韓栢徹希望涵容不要繼續的昏睡下去,至少可以讓她清醒的時間多一點,因此韓栢徹試了很多的方子,希望可以改善,不然時序入冬會更難醫治。

冷,好冷,涵容蜷曲著身子想要看看自己到底在哪個地方,怎麼會這麼冷呢?

四周像是全部都結冰一樣,這是哪裡的雪地呢,好冷,好冷,冷空氣滲入骨頭內,鑽入頭腦內,好冷呀!忽然,她的腳像是踢到東西一般,她低頭腳下一看,「啊~~~~」涵容驚喊出聲。

腳下躺了一個人,胸口插著一支匕首,紅紅的血流在雪地裡面更顯的怵目驚心。

涵容倒吸一口氣,卻讓冷空氣吸進肺中,冷呀!真的好冷呀!

冷空氣讓她的心神稍微冷靜下來,她看一下眼前的景況,那支匕首好熟悉,那雕花,那翡翠跟紅玉隨,那是送給濬哥哥的紅玉隨匕首,涵容全身發抖著,將視線再往上移。

「不~~~~,濬哥哥,濬哥哥,你醒醒看看涵容呀!,濬哥哥,濬哥哥~~,來人呀!救救濬哥哥~。」涵容費力的哭喊著,希望有人可以來救救濬哥哥,遠遠的看著雪地裡面走來一個美麗的姑娘。

「涵容,涵容,涵容你醒醒呀!!!!!!。」誰?誰?誰在叫我?濬哥哥嗎?濬哥哥沒死嗎?她低頭看著雪地內的濬哥哥還是一樣沒有動靜,看著遠方的走來的姑娘,走進濬哥哥,卻看著他的腳,姑娘彷彿沒有見到她,也看不見他胸口的傷口,姑娘悠悠的開了口。

「腳受傷了,流那麼多血,當然沒有辦法在雪地裡面走那麼久,我看雪地裡面又要多了一抹幽魂了。」美麗的姑娘淡淡的笑著愈轉身離去。

「不~妳別走,求求妳救救濬哥哥,求求妳~妳沒看到他胸口流好多的血嗎?濬哥哥你醒醒呀!求求你醒醒呀!濬哥哥~。」涵容驚喊著。

「涵容,涵容,涵容你醒醒呀!!!!!!。」韓栢徹對著一下子冷到蜷縮在棉被中,一下子又呼喊著的涵容大力搖晃著,方老爺跟方夫人也被驚醒趕到房內,小翠更是急的像熱鍋中的螞蟻。

「小姐,小姐,你怎麼了,你別嚇小翠呀!求求你別嚇小翠呀!。」小翠哭的說著。

「濬哥哥~~,濬哥哥~~,不要~~。」涵容哭喊著,韓栢徹依舊搖晃著昏睡中的涵容「涵容,涵容,涵容你醒醒呀!!!!!!。」

方老爺一個剣步走到床旁,狠起心來,啪!用力的給了涵容一巴掌。

啪!

雪地的景象在涵容的眼前消失,墮入一片的黑暗,黑暗中她聽到大家呼喊她的聲音,還有小翠哭泣的聲音,不冷了,雪地消失了,她的冷也退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溫暖的氣息,她慢慢的睜開眼睛,看到她的房內,一張張焦急的面孔,她環顧著大家,悠悠的開口

「怎麼大家都在這裡呀?濬哥哥呢?」

「小姐,你可要嚇死小翠了,妳剛剛一邊發冷一邊哭喊著,可嚇死小翠了。」小翠哭喊著說著,涵容聽著卻一臉茫然。

方夫人坐在床邊,一手拉起涵容的手,一手撫摸著涵容的臉龐,涵容白皙的臉龐還留著方老爺清晰的紅手印,方夫人輕輕柔柔的撫摸著,韓栢徹從旁拿個一罐藥罐子給方夫人。

「用這個藥膏抹一抹,等會就散了。」韓栢徹說著。

「栢徹,謝謝你。」方夫人謝了韓柏徹,轉身開啟了藥膏,細心的將藥膏輕輕的抹在涵容的臉上,原本熱燙的臉頰傳出冰涼的氣息,冰涼的寒意,讓涵容想到雪中的白濬,眼角不自主的流下了眼淚。

「容兒,怎麼哭了呢?不舒服嗎?告訴娘怎麼了。」方夫人焦急的問著。

「娘,我剛剛看到濬哥哥全身是血的躺在雪中,血流好多好多~。」涵容哭泣的說著。

「乖,沒事,那都是作夢,剛剛妳夢的一直喊叫,我們大家都嚇著的,看夜深了,門外還一堆ㄚ嬛呢,全都被妳吵醒了,要不是你爹狠心打了妳的臉,不知妳哪時才會醒呢?。」涵容看看屋內屋外大家都被吵醒圍著她看,她低下頭喃喃的說著。

「對不起。」

「好了,沒事了,大家回去歇息吧!。」方老爺對著門外的僕人們說著,大家才慢慢的離開。

「乖,沒事了。」方夫人緊緊的抱著整整瘦了一圈的涵容,心中無限的心疼。

涵容在方夫人的懷中,全身鬆懈了下來,整個人像恍神一般。

作夢嗎?真的是一場夢嗎?

為何冰雪中的冷空氣這樣的蝕人心骨?

為何手上還有淡淡血的溫度?

「好了,我們該回房了,夫人,容兒沒事就好,栢徹,這個月多虧了你這樣費心的照顧著容兒,辛苦你了。」方老爺說著。

「哪的話,這是晚輩應該做的。」韓栢徹邊埋頭寫著新的方子,邊回答著。

「容兒,你病了大半個月了,這大半個月都是韓少爺整天在這裡幫妳看著的,診脈、開方子、檢查草藥的份量還親自幫妳煎著呢!還好有他在,不然可嚇死妳爹跟娘了。」方夫人溫柔的說著。

「韓大哥,謝謝您。」涵容離開了方夫人的胸膛,柔弱的說著。

「別這麼說,妳的病有一大半是我造成的,如果不是我帶你陪我去義診,也不會淋了雨受了這麼大的風寒。」韓栢徹將新的藥方交給小翠,小翠轉身出去交代給家內的夥計到普濟堂拿藥,便轉身回房。

「老爺,夫人,這裡交給小翠了,您們先回房吧!小姐沒事了。」小翠疲累的說著。

「好!小翠呀!小姐剛好!讓她好好休息知道嗎?」夫人交代著。

「是,小翠知道了。」小翠應允後,方夫人跟方老爺走到門口,方老爺轉身交代著。

「容兒,明天爹娘再來看妳,妳快歇歇,栢徹你也去歇息著吧!」「是。」韓柏徹說完,方老爺揭著夫人回房去。

屋內剩下三個人,小翠幫忙整理著涵容的錦被,幫忙涵容梳理好頭髮,涵容恍惚的看著屋內的一切,溫暖的燭光,滿桌的醫書,溫暖的棉被。

「小翠,今兒個是什麼時節了。」涵容疑惑的問著。

「小姐,立秋過了快一個月了,快到白露了,您可昏昏睡睡快一個多月了。」小翠叨唸著。

白露了,還沒立冬,也就還沒下雪吧!或許自己真的是在作夢了,只是那夢好真實,那種心痛也很真實。

「容兒,再多睡一會兒,休息休息別想太多,等會兒,我煎藥給你服用。」韓柏徹邊收拾著桌上的醫書邊說著,涵容醒了,體內的經脈也都回覆了正常,韓柏徹想等她喝了下一服藥,他也該離開了。

「韓大哥,謝謝您,不過我或許睡太久了,一點都不想睡了。」涵容勉強擠出笑容的說著。

「小姐,那等會我請人準備熱水,您淨淨身子吧!活絡活絡些好嗎?我也順便幫妳換個被單,不然這被單有著病氣,得換換才好。」小翠邊說邊拿著絨袍給涵容披著下床。

涵容在小翠的攙扶下走下床,腳傷因為韓柏徹的悉心換藥早就無礙了,只是病剛好,整個人像無骨般的柔弱,小翠扶她坐在案前,就忙絡著一下子把被子拿出去,一下子又領人拿新的錦被來,韓柏徹靜靜的收著所有的醫書,分門別類的收好。

涵容靜靜的看著窗外出了神,沒下雪,也沒有血,秋風依舊蕭瑟著,濬哥哥還沒回家,一切都是夢。

一切都是個會讓人心碎的夢,是夢嗎?怎麼讓人心痛的如此難受呢?

韓柏徹看著涵容的臉龐,因病更為消瘦也更為雪白,原本紅潤的雙唇也成雪白,望著窗外的眼神好感傷,好空洞。

這大半個月來,他一心一意專心的在醫治涵容的病,救人為先,他沒有顧慮到何謂的男女之別,也不管別人的閒言閒語,他只知道,在最快的時間內診治好她的病。

或許是不該自己治的,醫者有醫者的規定,所謂的『醫者不自醫』,當醫者的人絕對不醫治自己的家人,因為會顧慮太多,猛的藥不敢下,輕的藥怕不夠,或許這也是涵容這一次病會拖那麼久的緣故吧!

他這次的診斷少了以前的果決,總是擔心害怕的,怕自己一個不仔細,害了涵容又多受苦,然而,知道自己的疏失之後,他驚覺涵容在自己心中的地位已經完全不能再自欺欺人的當成妹妹了,涵容在他心中很重要,重要到會泯滅到自己醫藥的專業。

然而,又怎能告訴別人呢?告訴別人自己沒有辦法醫治涵容呢?他說不出口,他也拒絕不了,名份上她不是他的自家人,但內心呢?,更重要的是,他無法不在她身邊顧著,他會擔心,他會害怕,他會痛苦到無法自拔。

然而,剛剛涵容剛剛清醒前的那幾句濬哥哥,卻將他的心推入萬丈深坑。

是呀!白濬呀!白濬!,你怎麼還不回來呢?你回來三個人都解脫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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