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涵容每天一遍又一遍的畫著水蓮,心煩氣悶,每一筆都讓人煩心,畫了不滿意再撕掉畫紙,只跟自己鬥氣。

幾日了呢?

涵容不願意去想,也強迫著自己不要去想著那個即將遠去的人。

這幾天完全不去櫃上,把自己完全的鎖在房內,就是不想再遇到他。

從小,濬哥哥就在自己身旁,就像家中有父母存在的感覺一樣的自然,即使出去進貨不出個十幾天,人就會回來了,然而這次卻說要到番國這麼遠的地方。

對涵容來說,濬哥哥在珍寶軒,就像白伯守在珍寶軒一樣的自然。

白伯守著珍寶軒一輩子,不是為了珍寶軒出去尋貨,就是一定會出現在珍寶軒的櫃內,如此的自然。

而白濬竟然要離開整整兩個寒暑,他不再陪著她逛市集,他不再陪著她賞明月,他不再陪著她爬樹,以後畫了畫也沒有最想分享的人了。

莫名來的淚滴,落下浸濕了畫紙,原本的水蓮因為淚滴泛開了顏料,涵容無奈的看著名副其實的「水」蓮,淚更像開了柵門一樣的無法止住。

唉!說好不去想的,怎麼又想了呢?

涵容擦乾眼淚,深深的吸了一口氣,然後撕掉染濕的畫作,繼續再重新撲上畫紙,再磨著墨。

門外傳來敲門聲。

「容兒,在不在?娘要進去了喔!!!」門外傳來方夫人的聲音。

涵容聞言,無奈的開了門,方夫人悠悠的進了門。

「娘坐。」涵容應了聲,轉身繼續研墨。

「怎麼了?聽說我的容ㄚ頭自己關在房間裡面生暗氣喔?。」方夫人笑笑的逗弄著涵容,悠悠的選著涵容面前的位置坐下。

這幾年,三個小孩都是在她的眼皮子下長大的,三個人的性格她都熟悉的很。

白濬對容兒的好,方夫人一直是知曉的,但涵容太小,什麼是親情什麼是愛情,方夫人卻無法確認容兒拿捏的好。

「哪有?我在畫畫兒呢!」涵容噘著嘴說著,再用力研著墨,研墨的力道卻再再顯示出她的心煩意燥。

「哪沒有,哪有人眼睛哭的跟核子殼一樣的畫畫呀!」方夫人笑笑的說著。

涵容噘起了嘴,眼淚又不聽使喚的掉了下來,奔到夫人的面前,倒在她的懷中哭著說。

「娘,容兒不要濬哥哥走啦!娘,你叫濬哥哥不要走啦!。」涵容哭著說著。

方夫人溫柔的抱著她,讓她哭個夠。

濬兒選擇離開,老爺跟夫人大多能猜到最大的原因到底也是為了容兒,只是容兒能不能體會呢?

這幾年來,方家從沒有把白濬當過下人,甚至方老爺也想把珍寶軒所有進貨的部分全部交給白濬,讓方昱掌管店內的事務就好,一切都只看這小倆口的意願。

然而,白濬跟白掌櫃一樣,都還是把自己當作下人,行為舉止謹份的緊,處處提醒著自己是下人的身分。

而白濬,雖然從小就跟涵容一起長大,她在衣服或飲食方面也儘量提供白濬與涵容相規格,但是,即使三個小孩玩在一起,白濬還是有著完全無法排除的自卑感。

想到這裡,方夫人也深深的嘆了口氣。

這次白濬的離開,像是吃了秤鉈鐵了心,誰都沒有法子勸阻,足見白濬對容兒的用情至深,看到如此,身為娘的她真不知道該是開心還是難過。

番國如此的遙遠,不出個兩年無法回來的,若路上有個耽擱,就要三個寒暑,這可憐的ㄚ頭,小小年紀卻要忍受著等人的折磨,唉!

「ㄚ頭呀!妳是最瞭解白濬的呀!這幾年進貨他也想帶你去,只是妳的身分,是個未出閣的千金小姐,他怎麼可能說帶妳出門就出門,尤其你也知道白伯那一關絕對過不了的,妳怎麼還怪他不帶妳出門,他是為你著想呀!。」夫人柔聲的說著。

「濬哥哥跟您說,我在怪罪他喔?!我不是故意的啦!」涵容繼續趴在夫人腿上邊啜泣邊說著。

「妳那濬哥哥半天不哼一句話,怎麼可能跟我告狀?是我問小翠的,妳最瞭解妳濬哥哥的,難不成妳濬哥哥為了什麼要去這麼遠的地方攢錢,妳會不知道原因嗎?」方夫人柔聲的說著。

「我也知道,但是就是很氣呀?為何他都要把自己當下人,又沒有人看不起他,幹麻一定要賺這麼多錢呢?我討厭他每次都這樣自貶呀!」涵容抬起頭來,人也佔了起來,慌亂的找了手絹擦了擦眼淚,邊柔聲的說著。

「濬兒的個性這麼多年,我們都知道,不是我們不喜歡,他就可以擺脫他的自悲的呀!他永遠都覺得自己是個下人,除了他自己沒有人可以幫的了他,今兒個他要自己去努力攢錢,我們可該開心才對,怎麼?妳不相信他可以功成名就嗎?」

「我相信呀!可是我不想要他離開那麼久呀!這麼久,都不知道哪時候可以回的來呀。」涵容耍脾氣的說著。

方夫人起身,拿起手絹慢慢的擦拭著涵容的淚痕

「看妳,跟個小孩子的糖被搶走一樣這麼的哭著,乖ㄚ頭!妳的濬哥哥今兒個就要啟程了,當下兒正在前廳跟妳爹拜別呢!妳再不去,就見不著妳的濬哥哥了,乖,別讓他真以為妳不相信他可以功成名就呢?」

「今兒個嗎?這麼快!這麼快!!!!」涵容喃喃的說著。

「別晃乎了,快點裝扮裝扮,別錯過了!娘先去前廳了。」說完,方夫人即啟身出門。

「就今兒個嗎?怎麼這麼快?。」

門一關上,就把涵容的神給喚醒了起來,她開始慌亂的準備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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涵容慢慢的整理好自己的情緒,換掉被墨汁給弄髒了的衣裳,悠悠的拿著她這幾天準備的東西。

原本是想賭氣的,想說濬哥哥要讓她等那麼久,她也要慢慢來,總不會連這點時間都不等她吧?

但是,當她走到了前廳,發現空無一人的時候,她的心就像被刨空了一樣,他深深的倒抽了一口氣。

濬哥哥還是沒等她!

不會的!

濬哥哥不會這樣的!

案上的杯子還沒收走,應該才剛剛走不久,只是濬哥哥怎麼會不理她就走呢!

涵容快步的往前走,內心焦急到幾乎可以馬上擰出淚來。

快步穿過一個個的迴廊,涵容都找不到濬哥哥的行蹤,越讓她心急了起來。

櫃上?濬哥哥會不會回櫃上呢?

涵容忍住焦急的淚水,走到了大宅門口。

「容小姐,容小姐,你去那兒呀!。」開門的小廝看到焦急匆忙趕來的涵容,不住的問著。

涵容抓著他就猛問「阿福,濬哥哥呢?濬哥哥走了嗎?」

「阿濬走了,不過他說他會在橋邊等妳~~。」阿福話還沒說完,涵容就飛奔出去了。

「容小姐,搭件衣服吧!您會著涼的。」

「容小姐,容小姐!!」阿福看著涵容往前跑去,忙著轉身去呼喊小翠。

涵容已經完全沒有聽見阿福說的話了,一心的往前跑去。

橋邊樹下,那個從小會一起去遊湖的地方,今兒個卻是分離的地方,濬哥哥你一定要等涵容,不然涵容絕對不原諒你。



淡淡的二月天,剛剛才融了兩天的雪,卻又馬上的飄起細細的雪來。

白濬看著結冰的湖面,今兒個說好要趕到師父家接他老人家一起出發的,但是沒見到涵容,白濬始終走不開。

新下的雪覆蓋著大地,整個世界一面的白,原以為這兩天雪融了好盡快出發,這會兒又下起雪來,淡淡細細的雪緩緩的飄落,就像現在自己的心境一般。

飄雪了~

容兒不會來了吧!

這樣也好!

想不到把這臨別的最後一刻留給涵容,到頭來原來送他走的,還是這一片的雪,一片冷到他心裡的雪,就如同那晚涵容負氣而去的背影。

雪越下越大了,白濬抖了抖身上的雪,也動一動僵直的腳,希望能勸服自己就此啟程。

一抬起頭來,看到整片白的遠方出現一個小小的紅點,他深深的倒吸了一口氣,慢慢的他看到了紅點越來越近,越來越近,近到他可以看到他那懸念已久雪的容顏。

「濬哥哥,不要走。」涵容一把抱著白濬哭著,她好怕,好怕跑到這兒還見不到他。

涵容的眼淚,幾乎軟弱了白濬的決定,他抱著一身飄逸紅的涵容,讓她哭個夠,從嚎啕大哭,到哽咽著,他就這樣緊緊的抱著她。

體溫的溫暖,隨著擁抱傳給了對方,也給了兩個人勇氣。

涵容哭到了最後,收起了眼淚,離開白濬的胸膛,擦了擦淚痕,抬頭看著白濬。

「濬哥哥,容兒瞎說的,您去吧!容兒會等你的!等妳攢很多錢回來,你一定要回來喔。」涵容堅定的說著。

深遂的美眸中依舊含著淚,嬌嫩的唇邊有著勉強且堅定的笑容,就好像鼓起所有力量而擠出來的笑容一般。

不捨呀!不捨!

白濬望著這個像火一樣走近他冰雪世界的女孩,幾乎不知道自己的決定是對還是錯。

「容兒乖,答應濬哥哥,以後下雪的天氣,不可以這樣出門,容兒要好好照顧自己的身子。」白濬伸手揮去她身上的雪,心疼著在寒冬中奔跑的她。

「容兒怕濬哥哥不等我,就一個人自己先走了。」涵容委屈的說著。

「濬哥哥會等妳的,即使走了,再怎樣濬哥哥也會回來的,只是妳一定要答應濬哥哥,絕對要好好照顧自己的身子。」白濬寵溺的幫她輕撥亂掉了的髮絲。

「容兒會,容兒會好好照顧自己的身子等濬哥哥回來的。」涵容提起勇氣說著,她要先吸口氣再大口說話,讓大大的冷空氣吸進肺部,不然,她怕自己又控制不了淚水。

白濬用雙手捧住涵容的耳朵,溫暖著涵容已經冰冷的耳,耳邊的溫暖慢慢的傳進涵容的心裡。

「濬哥哥,涵容等你,等你買新的耳墬子給我,除了你買給我的,誰的耳墬子涵容都不戴。」涵容承諾著,

「容兒放寬心,我一定會回來的,會帶著最稀奇、最美麗的耳墬子給你的。」

雪停了,兩個人誰都不願意先離開,不遠的地方卻傳來小翠的聲音。

「小姐,小姐,穿上你的袍子吧!天冷!別受寒了。」小翠喘噓噓的將手上的袍子披掛在涵容的身上,她在阿福的指示下,追著小姐出來,還好給她追著了,不然,可受風寒了。

小翠邊喘息著,一手想要幫涵容披淡紅袍子,一手還拿著遮雪的傘。

白濬接過袍子,溫柔的幫涵容穿上。

「容兒,濬哥哥要走了,你要好好保護你自個兒,濬哥哥答應你,我一定會回來的。」白濬說完,轉過去跟小翠交代著「小翠,記得送小姐回去,讓她喝個去風寒的湯水,可別受寒了才是。」

「好,小翠知道,阿濬大哥你也要保重,一定要回來喔。」小翠應允著。

白濬轉身離去,緩步的上了橋。

看著白濬轉身上橋的背影,涵容剛剛撐起的所有力氣,忽然全部的鬆了下來,忽然她摸到了自己裙側的錦袋。

「濬哥哥,濬哥哥。」涵容追了上橋去,白濬聽到她的呼喊,腳步也停在橋中央。

「濬哥哥,這給你帶著。」涵容追上了白濬,解下了身上的錦囊,交給了白濬。

白濬伸手拿起紅色的錦囊,打開一看,是一支匕首。

這支匕首他認得,是涵容的爹,特別幫她製作的。

有一次進貨途中遇到了江湖傳說中的鑄劍劍神,方老闆就請他鑄了兩支長劍一支匕首,而匕首就用當時進的一批水滴子狀的玉翡翠與紅玉髓鑲畫,造出了一支連劍神都引以為傲,美麗且鋒利的匕首。

後來,兩支長劍方老爺分別給了從小習武的方昱跟白濬,而匕首就給了涵容防身用,今兒個涵容卻將它送給了白濬。

「容兒,這是你爹給你防身的,妳必須要自己留著,不能亂賞給別人的。」白濬婉拒著涵容的好意,將匕首放進錦袋內,再還給涵容。

涵容將手藏在後方,往後退了兩步,堅持不收下。

「我用不著,這把匕首從小就跟著我,卻多用來把玩,沒有好好用過,我想你出遠門應該很需要,雖然,你會使劍,武功也算上乘,不過,有的貼身的匕首總是好的,至少,也可以想到容兒在等你回來。」涵容柔柔的說著,雪白的臉雙頰卻泛起了淡淡的紅暈。

白濬看著這個讓他一輩子無法忘懷的容顏。

其實那需要匕首才會想到她呢,涵容的容顏,涵容的一舉手一投足早就深深的刻畫在他的心中。

白濬嘆了口氣緩緩的收下匕首到自己的腰側。

「好,容兒我收著,妳快點回去吧!雪一陣一陣的下,別受寒了!。」慢慢的又飄起了細雪,白濬再將涵容的袍子拉緊了些,不讓冷風寒了她的身子。

「嗯!濬哥哥!保重!。」涵容毅然的轉身離去。

她無法看著白濬消失在她的視線中,只好吞下要他留下的話語,轉身離去,她知道她不可以這樣任性,即使她一點都不喜歡他去什麼鳥番國,她一點都不希望有多少的銀子。

白濬看著毅然決然轉身離去的背影,心擰了擰,他看著涵容快速的下橋,走回往大宅的方向,小翠也快步的跟上。

白濬看著紅點慢慢的消失在他的視線中,看著涵容慢慢的遠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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