涵容的病慢慢一天一天的好了,這陣子每隔一天韓柏徹就會來家裡面幫她把脈、幫她監督著ㄚ嬛煎煮著藥,親自一口一口的餵她吃藥。

她緩緩的想起,病中那雙幫她溫暖的擦汗的那雙手,病中那個輕輕的幫她診斷的手,韓柏徹的溫柔透著夢慢慢的傳到她的心中。

總覺得,這陣子見到韓大哥,已經不若以前的自然了,她會有一點點的害羞,還有莫名其妙的臉紅,那種說不出來的感覺,讓涵容有小小的恐慌,小小的不知所措。

這天她為了擺脫著小翠的叨唸,爬上小時後最常爬的那棵院子內的大樹,躲在茂密的樹葉中,她已經躺怕了,不要在被當病人躺在房間內。

好久沒有爬樹了,這棵大樹沒有修剪,越來越茂密,常常夏天的時候她就會想著三個人小時後第一次見面的情況,而今樹葉更為茂密她可以整個人的躲在樹內,不需要擔心被人發現,她靜靜的坐在樹上,看著遠方

「鈴兒,你有看到小姐嗎?。」樹下遠方的迴廊傳來李嬤嬤問著ㄚ嬛鈴兒的聲音。

「沒著,怎麼了?。」

「小翠那丫環在找著呢?小姐病剛剛好不知道又跑到哪邊去了?」李嬤嬤焦急的說著。

「會不會被韓少爺帶出去了?韓少爺最近不是每天都來陪小姐嗎?」鈴兒弧疑的說著。

「還沒呢?韓少爺還沒來,就是想說韓少爺快到了,小姐怎麼不見了呢?。」

「李嬤嬤妳怎麼還在宅內晃著,你不怕被小姐撞到喔!老爺說,白掌櫃的過往的消息暫時不讓小姐知道的,您跑回來宅內小姐會起疑心的。」鈴兒不安的說著,卻讓樹上的涵容整個人僵住,什麼?白爺過世了?不會的!那天她還去看他的,不會的。

「我是回來稟報老爺喪葬事宜的,唉!老爺也真是辛苦,最近容小姐病了大半個月,而最疼容小姐的白掌櫃,在容小姐清醒的隔天又過往了,一堆的事情下來,老爺都愁白了頭髮,老爺跟白掌櫃的可是情同兄弟呢,原本老爺還指望小姐跟阿濬成親,成為親家呢,只是白掌櫃的一直不肯,唉!白濬也不知道回不回來了。」李嬤嬤感嘆的說著,卻不知道她的話讓樹上的人兒眼中瀰漫著水氣。

「那天小姐醒來說她看到白濬哥哥全身是血的躺在雪中,血流好多好多~,我想或許白濬哥哥凶多吉少了,四年多了,都沒回來,小姐都十七快十八了,不是凶多吉少,興許是在外地已經娶妻生子了,可憐小姐,外面的閒言閒語多到不行,每次我上街都恨不得擰了那些嘴碎人的嘴。」鈴兒可討厭外面那些三姑六婆的嘴。

「唉!我在那裡照顧白掌櫃的已經大半年了,白掌櫃的最擔心的就是這一點了,白濬為了配的上容小姐而離家闖蕩,容小姐卻癡癡的等著,而韓少爺又為了容小姐堅持不娶,何苦弄得三個人都苦呢?白濬那死心眼,如果要回來他一定會回來,到現在還沒回來一定有事,總不能讓小姐這樣等下去吧!!即使白濬回來,以他的死心眼,也不知道可不可以讓小姐幸福,白掌櫃的臨終前一直希望看容小姐跟韓少爺結成連理,如果白濬回來,容小姐只要無情的拒絕他就好了,沒必要三個人都弄得那麼苦。」李嬤嬤感嘆的說著。

「對呀,韓大夫對小姐好好,那陣子還親自熬藥、親自餵藥,甚至小姐吐了他滿身也沒有怨言,韓大夫都已經二十幾歲了,快的人早就生好個帶棒的了,他現在都還不願意點頭成親,唉!可惜京城裡面那麼多姑娘想要嫁給他呢。」鈴兒心中無限的惋惜。

「唉!白濬走時,容小姐才十三歲,那應該不算愛情吧!我記得小姐哭的像小孩的糖被搶一樣,或許連容小姐自己也搞不清楚吧!只是傻傻的等著,算了,別閒刻牙了,我得快回白掌櫃那裡,不然那邊會亂了套,妳快幫忙小翠找找容小姐吧!韓少爺快到了。」

迴廊的兩個人快速的離去,樹上的涵容眼淚已經不聽使喚的直流,白伯過世了,就在她夢見濬哥哥血流滿地的那天?

涵容想到此就無限的感傷,眼淚像關不住一樣的流。

白伯在過世之前還是在擔心著她,原來濬哥哥是為了配的起她才遠離家鄉的,為了她,白伯伯臨終前都無法見到獨子最後一面。

為了她,白濬遠離家鄉四年多,音訊全無,連父親亡故都無法得知消息。

為了她,韓大哥不願意娶親生子。

為了她,韓大哥帶著她到處走,讓她忘記白濬離去的悲傷,要她每天背著藥性,不讓她胡思亂想。

為了她,父親跟娘親,在外面面對著大家對她這個不嫁的老姑娘閒言閒語。

為什麼濬哥哥那麼的自私呢?

就認為所有的人必須在這裡殷殷切切的等著他功成名就回來。

不,自私的是自己

是自己要等的,等著一份連自己都不知道是親情還是愛情的答案。

自己將自己放在等待的心情中,讓父母跟著愁,韓栢徹跟著等待,讓大家跟著陷入無盡的等待氛圍中。

不知道哭泣了多久,涵容哭到有點累了,她緩緩靠著大樹幹在微微的秋風中悠悠睡去。

韓栢徹輕輕巧巧的爬上了樹,在狹小的樹上空間找個位置坐好,他脫下自己身上的袍子輕輕的蓋在涵容的身上。

剛剛進大宅子就聽到大家在找涵容,以涵容的性子,病好後還可以躺在床上十幾天,已經實屬難得了,所以聽到下人全部都在找她,他反而一點都不意外。

他找了幾個涵容會躲藏的地方,找了第二個就找到了躲在樹上的涵容,他看著她熟睡的面孔,經過幾天的調養,她的病容好多了,恢復白皙美麗的臉龐,但是她輕蹙愁眉為了哪樁?她臉上的淚痕又是為了哪樁?

唉!說好自己必須只以一個醫者對待病患的態度來對涵容,或以一個哥哥對待妹妹的態度來對待涵容,但是,看著她的愁眉,怎麼心又莫名的揪痛了起來了呢?

哼!自己是個大夫,卻無法醫治自己失控的心情,算哪門子的大夫?

每天都在學習著克制自己,克制自己不要動心,克制自己不要來找她,但是時間一到,他就很不爭氣的交代著大小事,背著藥箱快步的走到方家大宅,好像每天見到他就是人生最重要的事了。

涵容輕輕的晃動著,眼睛悠悠的張了開來,看到了她的身上多了一件男袍,旁邊坐著韓栢徹,樹雖然很大,但是要擠上兩個大人,空間看起來就覺得很小。

「韓大哥,你來了喔!怎麼找到我的?」涵容輕輕柔柔的說著。

「妳小時後最喜歡來這裡了,只是好幾年沒有上來了吧?」韓栢徹笑笑的問著。

「嗯!。」是呀!自從濬哥哥離開過後就再也沒也上來過了,涵容內心這樣想。

「大哥,診斷用藥時間又到了嗎?那我們該下去了。」涵容欲起身爬下樹,卻被韓栢徹給制止。

「不急的,好久沒上來了,多坐一點無仿,醫者醫心為上,如果在這裡可以讓妳心裡好過一點,那我是很樂意的。」韓栢徹看著遠方說著。

「喔!。」涵容繼續的坐了下來。

「怎麼了?有心事,韓大哥看妳剛剛好像哭過呢!想告訴韓大哥嗎?」韓栢徹小心翼翼的說著,深怕一個不小心打壞了兩個人的關係。

這幾年來一直是這樣,怕她生氣,怕她難過,又怕自己太過情不自禁,讓他一直以來始終保持一個距離守護著她,他很滿意目前的狀況,其實他也不能奢求太多,一開始他就是個介入者,介入了白濬跟涵容之間。

他一直覺得自己是個介入者,當一個介入者,即使心中有多麼澎湃的感情,也必須要隱藏在自己的心中,他的愛情,選擇了默默守護,選擇了隱藏。

「大哥,白伯真的過世了嗎?」涵容艱澀的出口,她心中幾乎已經底定答案,只是,她需要有人親口跟她證實,她不想活在自己自欺欺人,假裝自己聽錯的感覺。

「妳知道了?方老爺要大家不說的!。」韓栢徹的話證實了答案,卻也讓涵容眼淚更關不住的落了下來。

「老爺也是為妳好,怕妳病剛好,而白掌櫃又特別寵妳。」韓栢徹拿著手巾給涵容擦著淚痕,涵容邊擦著淚邊無聲的點點頭。

韓栢徹凝視著遠方,等著涵容情緒的疏發,涵容邊哭邊想著與白掌櫃的點點滴滴,想著上次與白掌櫃的所有對話。

涵容轉而凝神看著韓栢徹的側臉,心中莫名的清晰了起來。

韓栢徹是俊帥的,一種屬於文質彬彬的氣質,這樣近的距離,讓涵容幾乎屏住了呼吸。

涵容想著那天在山上,當他抱著她時,從他胸膛中傳來呼吸的氣息。

她忽然明瞭韓栢徹這幾年來為了她做了多少,她從小進補跟美容的湯方沒有斷過,每次上洋文課,韓栢徹都會幫她把脈,然後隔天就有新的湯方送過來方宅。

當她和濬哥哥撒嬌嘻鬧的時候,韓栢徹會在一旁靜靜的看著她,眼中無限的寵溺。

這幾年,韓大哥從沒有一次跟別人一樣叫她停止等待,他從來沒有叫她放棄等待白濬,或許這樣等待的心情,韓大哥最懂。

他也跟著她等待著白濬,等待著一種不知道哪時候可以解脫的救贖。

不只是白伯或李嬤嬤跟她說過,她也知道,韓大哥對她的關心不若一般的朋友,她也知道,那天她背著她下山,京城裡面也早就沸沸揚揚了,再加上前陣子她的病,韓栢徹徹夜的守候與細心照料,早已超過了男女之界了,不但街頭巷尾的流言多,連方宅內的傭人全都已經把韓栢徹當成未來姑爺對待了。

「韓大哥,我可否問你一個問題?」涵容艱難的出口著,她的心中卻已經下了一個決定。

「容兒,要問什麼旦說無仿呀!怎麼了?不像我認識的容兒了!」韓柏徹寵溺的整理整理她美麗的秀髮,然而,涵容正經的臉龐卻讓她有些許的心悸。

「大哥,今年二十有二了吧?怎麼還不娶親呢?」涵容正眼凝視著韓柏徹生怕錯過任何一個表情。

雖然這個問題,已經有許多人問過,但是從涵容的嘴巴中出來,仍讓韓柏徹差點失去了所有的自制,他的臉色一凝,看到涵容認真看的他的表情,他慢慢的轉頭將眼光飄向別處。

要如何回答呢?當然無法據實以報,但是又不想欺騙涵容,從來沒有想過涵容會問這個問題,因為涵容的心中充滿著白濬,他瞭解這樣的道理,所以他也沒想到會有一天,他必須回答涵容這個問題

韓柏徹的表情一一的落入涵容的眼裡,從韓柏徹痛苦的眼神中涵容明白了,忽然明白由自己來問他這個問題,是多麼的殘忍,但是她能想要等著一個答案。

「何必害別的女孩子呢?我功不成名不就,也沒人喜歡著我。」韓柏徹找了一個制式的答案給涵容,怕傷害到別的女孩沒錯,自己心中被涵容佔滿著,娶了不愛的女人只是會害了對方,唉!

涵容聽著他心虛的話語,看著他憂鬱且俊帥的臉龐,涵容心中隱約的痛著,胸口一陣莫名的痛楚,她終於明白自己到底傷他有多深了。

多久了?韓大哥對她的情分有多久了?為何她要別人說起才會明白呢?

她的心中忽然湧出一種被人愛戀的幸福感受。

涵容明白這陣子見到韓大哥,她的害羞,還有莫名其妙的臉紅,那種說不出來的感覺,讓涵容明瞭,這才是男女之間的情懷吧,一種屬於男女之間的意愛。

她對濬哥哥從來沒有這樣的感覺,或許如同白伯所說的,白濬對她而言只不過是個大哥哥的情懷吧!。

「如果我說我喜歡你,要你娶我,韓大哥你願意嗎?」涵容悠悠的開了口,讓韓柏徹一驚,不知道該如何說話,過了很久,才笑笑的說。

「容兒,別拿大哥窮開心,女孩子家這樣的話不可以亂說的。」

「我沒有瞎說,我是正經的,大哥你願意嗎?願意的話找人來家裡面提親吧!」涵容漲紅了臉說著,從沒覺得自己那麼羞過。

「你不等白濬了嗎?」韓柏徹痛苦的說出口。

「濬哥哥是我的哥哥,我一輩子都會等他,但這跟我嫁給誰不相衝突,是你,也會陪我等著我哥哥回來的,我希望他能回來喝我們的喜酒。」涵容一個字一個字堅定的說著,她也在心中深深的如此告訴著自己,讓自己確信不已,是的,只是等一個哥哥。

韓柏徹看著涵容的表情,看著她像下定很大的決心般說著,他無法形容內心的感覺,有疑惑,有開心,有難過,也有一點點那麼趁人之危的不光明正大的感覺。

「大哥不喜愛容兒嗎?還是覺得容兒配不上大哥呢?。」涵容見韓柏徹不語,繼續問著。

「不是,只是~。」事情進行的太突然,讓韓柏徹無法有思考的空間,他總覺得哪裡怪,卻說不出來。

「大哥,請人來提親吧!若明年清明過後,容兒滿十八,我們還尚未成親,容兒將削髮為尼,讓父母不再為容兒的婚事而忍受非議。」涵容下定決心的說著。

「容兒妳確實打定主意了嗎?一提親就無法反悔了,即使那時候白濬回來,一切也都無法更改。」韓柏徹勸阻的說著,即使他欣喜若狂,但是他心中仍是知道白濬在涵容心中的地位的,容兒等了他四年五年,這樣的情分哪能說放下就放下。

「我知道,一提親後就不能更改,我也不想要更改,濬哥哥最好可以趕的及回來,只是那時候不知道我已經嫁入韓家,或是已經遁入空門了,我只知道,如果我嫁進韓家,您一定會盡其所有讓我幸福的,我也會遵守一個當妻子、當媳婦的本分,如果今生不是嫁您,還不如遁入空門,不受世間情苦磨人。」

最後的幾句話,打動了韓柏徹的心,也溶化了他的堅持,十幾年的愛戀,終於讓他等到了,他幾乎想要跪下來感謝老天圓滿了他的愛戀,他深深的看著涵容,在心中默默的發誓,今生今世當傾其所能的愛戀她,不讓她受苦。

說了自己的決定,也下了自己的決定,涵容忽然全身虛脫,她仰起頭視線穿過樹縫看著遠方的天空,白伯,這是我送給你最後的禮物了,您可要保佑我呀!。

深深的吸了一口氣,涵容忽然覺得好累好累,原來等待一個人,等到最後放棄,是這麼的累。

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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