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滿天的雪白,雪滿滿的覆蓋了所有的大地,天地之間一片雪白。

雪呀,雪呀,雪白的容顏,雪白的天地怎麼滿滿的妳的容顏?

今兒個是哪一天了?在山上的日子難以計算,白濬有好幾次昏昏迷迷的睡去,根本無法算的準日期,這連日來,大雪紛飛,該是冬至了吧?還是大雪呢?

今兒個是幾年了?白濬自從進入番幫之後,就忘了天子的曆法,恩師年老了,腳程不快,離開漢土還未到達番國前就已經花了一年半的時間了,白濬心急,但卻無可奈何,得空就趕緊的採買東西再轉賣,沿路已經搜到了許多的珍奇異寶已經轉請熟悉的鏢行送到京城,做買賣的財也透過錢莊請人帶回京城,只是越走越偏僻,珍異寶越多,但是卻無人可送。

番幫正值戰亂,送了恩師回到番國之後,他迫不及待的到處蒐集貨物回國,然而卻因為各地的戰亂,讓他一個漢人寸步難行,恩師不願意他冒著烽火回國,硬要他留了下來,他也幫著恩師,轉賣一些中國的絲綢與瓷器,攢了不少的銀子,等到戰事稍歇,他一刻也不停留的趕緊啟程,耽擱太久了,他心中漲滿了對涵容的思念,滿到讓他心悶難受不已。

或許是心急,他捨棄了繞遠路,轉而選擇了越山而過,卻遇到了狼群,他擊退了狼群,卻也因擊退過程中不甚跌落山崖而受了傷,左腳受了傷,加上狼咬的傷口,讓他痛楚不已。

躺在雪中,鮮血如泉湧著,白濬忍受著痛楚看著雪飄落在他身上,慢慢的他越來越累,越來越累,旅途的疲憊,身上的痛楚,幾乎讓他暈睡過去,半醒半夢之間,他隱隱約約聽到涵容的聲音,她聲聲切切的呼喚著濬哥哥,聲音熟悉且深深的溫暖了他的心。

再醒來的時候,已經在冷月的屋內了,冷月,一個在寒冬中棄養在雪中的女嬰,她跟著救她命的師父在山上相依為命二十幾年,去年師父過世之後,她就一個人在山上生活著,山中有別的村落,村落的人待冷月極好,但冷月卻也很淡然,能不接觸就不接觸。

或許是因為相依為命的師父去世,不然冷月完全不會救任何山上受傷或迷路的人,她一向能少一事就少一事,她可以冷然的看著生命在她眼前逝去,但是為何救了白濬,當白濬問她的時候,她只淡淡的說著。

「不曉得為何,我在大雪中聽到一個姑娘哭著求我救你,她哭的好可憐,也不知怎麼的,當我回神的時候,我已經打破我的規矩,將你救回石屋了。」冷月冷冷的說著。

乍聽到這樣的回答,在雪中那熟悉的濬哥哥似乎不是自己的夢境,它真實了起來,白濬看著滿山的白,想著心中那雪白的容顏,銀鈴般的笑聲,心就莫名的絞痛了起來,白濬不知道到底是冷月救了他?還是涵容救了他?他只知道在自己冷冷的天地中,對涵容的思念像一把火,讓他整個沸騰。

「怎麼在雪中佇立呢?大雪起了,回屋內吧! 這樣傷口不會好。」回到屋內看不到白濬,冷月就知道白濬又到崖邊了,或許當天不要跟他說她是因為聽到女孩的聲音而救他,他也不會那麼的執著。

師父從小到大都殷殷切切的交代她,男人不能信,天下多是負心漢,少有癡情郎,冷月從小聽著師父的告誡,但是也好奇著,原本她不該救他的,救了他,等白濬醒來之後也應該請他馬上離開的。

但是她沒有,她好奇著白濬昏睡中持續夢囈的容兒是誰?她也好奇著他歷境滄桑的愁容背後有什麼樣的故事,就這樣她不但沒有趕他走,還不讓他吃水藥,她下意識的不願意他離去。

「回來了,有買到藥嗎?」白濬想早一點傷好離開,所以拿錢給冷月要他下山買些水藥,買些創傷的藥,也買些冬天裡面的食物,屋內的食物足夠一個人吃,但是加了白濬這樣一個需要進補的傷患,總是要多準備準備的,所以一早雪稍歇的時候,冷月就到山下村莊採買了。

「買了些金創藥,但是買不到水藥,聽說最近邊界戰事頻傳,我們這靠近邊境的村子,許多的藥材都被朝廷給收走了。」冷月面無表情的撒著謊。

「這傷勢不就更不容易好了?」白濬在風雪中無奈的說著。

「你如果繼續在這裡站著的話,傷口會更惡化,那時候你就更不需要下山了。」冷月看著風雪越來越大,心中莫名的焦急了起來,她冷冷的說著,白濬才困難的拄著柺杖往前走。

寒風中,冷月看著他吃力的往前走,一跛一跛的樣子,讓冷月心中莫名的氣憤,都已經傷成這個樣子了,還每天走到崖邊,看著遠方,落入自己的思念之中,冷月每次想到這裡,心中就有一把無名的火。

回到石屋,冷月俐落的升起了火,火的溫度快速的溫暖了石屋的溫度,白濬看那熊熊燃起的火,又想起了那天白雪中走到他身邊又離開的那抹紅。

冷月看著對著火爐想出神的白濬,說真的冷月沒有看過白濬的全臉過,他或許經過長途的旅途,頭髮很久沒有修剪卻整齊的束在後面,臉上大半的部分,被鬍鬚整個遮蓋住,但是她就是很喜歡看著他,她從沒看過比白濬俊帥的人。

也不是說俊帥,他粗曠卻不像村莊內莊稼,他粗曠卻有一鼓文人的氣質,而他的文人氣質又不像山下的公子哥般的流氣,但是最讓冷月好奇的是他眼神中那種悲傷的多情。

「容兒是誰?」冷月輕輕的問著,白濬出神的表情,因為這個名字觸動了所有的神經,他忽然的轉過身質問她。

「妳怎麼知道容兒?」白濬眼神銳利的看著她。

「你受傷那陣子,每天都在夢中呼喊著,我不知道也很難吧?」冷月起身從竹籃子內拿出了今日下山採買的食物與用品,慢慢的整理著。

白濬看著在屋內繁忙著的冷月,她動作很快,卻讓人不覺得急燥,武功的底子應該很好,而她的觀察力也很好,只是對於外人冷然了一點。

兩個人在一起,他們有大半個月都沒有多少的對話,屋內即使兩個人都在,外面的雪下的蒙蓋了整個山頭,冷月可以在屋內一個人看著書籍,背對著他,整天都沒有一句話的,所以也不知道今日她怎麼有興趣問起容兒。

「容兒,京城珍寶軒的千金,方涵容。」白濬停了久久才回覆,簡單明瞭,冷月也不急,做著自己手邊的事情,等著他的回答。

「千金?也就是還不是你的媳婦兒囉?你多久沒見面了?」

「興許三四年了。」白濬說著,他也不知道到底過了多久了?時間對他來說,好像已經無法計算了一般。

「那她應該許人了吧?怎的?你喜歡她嗎?」冷月淡淡的說著,面無表情但是心中卻是有淡淡的喜悅。

屋內陷入一種無止境的沈默,冷月不急著馬上要到答案,而白濬卻陷入無名的痛楚,是呀!或許已經四年了,容兒或許已經十七了,在京城這個年紀的女孩興許都許人了吧!

十七歲的千金還沒有找到婆家,就惹人非議了,白濬無法想像容而在京城的滿天流言流語下生活,她要如何面對珍寶軒的那些客人,有些官家夫人嘴刀子似的,說話好傷人。

但是,她要等他回來的,他相信她會等他回來的!她說她等著他帶著最特別的耳墬子回來的,她會等他的。

可是自己的承諾都做不到了,當初承諾的兩年,早就過了,自己的承諾沒有達成,容兒怎麼會等他呢?

想來想去,白濬莫名的焦慮,他想迫不及待的回去找答案,卻也害怕回去面對答案。

冷月重重的將碗放在案上,大大的碰了一聲讓白濬回頭看著她。

「別想了,想不出個什麼子的,吃窩窩吧,你呀,還是另找姑娘當媳婦兒吧!你的容兒一定許人了,別想了。」冷月將窩窩遞給了他,案上放了幾樣夾著窩窩吃的乾糧。

「許不許人要回去了才知道!。」白濬冷冷的說著,也希望自己有那個勇氣去揭開最後的答案。

「你還真要回去?那就等雪融了快滾!」冷月忽然大聲的吼著然後轉身進房,留下一個一頭霧水的白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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