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兩天就是大喜之日了,白濬不論如何的哀求,方老爺就是不願意鬆口答應取消婚約,而韓柏徹那邊,更是刻意的要避開他,白濬知道,所有的一切都必須要涵容點頭,但是涵容最近根本不出閨房,他也不能硬行闖入。

涵容在出閣前,有一個地方是她一定要去的,所以今天她一早就梳妝打理著,然後差著小翠與家丁準備著轎子出門,現在的他知道自己以後再也不能自自由由的穿著布衣隻身出門了,現在的她肩負著兩個家族的名譽,他知道未來進的韓家是三代行醫的大戶人家,斷不可能跟自己父母一樣對她有如此大的包容。

這幾天,濬哥哥已經沒有到白家提起退婚的要求了,涵容內心的石頭也悄然的落下,剩兩天就要拜堂了,或許濬哥哥已經想開了,這世界上多的是比她還好的女子,今生今世她註定成為韓家人。

只是,內心還是莫名有種恐慌侵蝕著,她說不出來這種感覺,好像有什麼事情即將會發生,小翠都說因為她要成為新嫁娘了,內心難免會有這種恐慌,只是那種感覺很奇怪,就這樣卡在心頭上,奪去了正常呼吸的頻率。

轎子來到了京城外的郊區,白伯在這邊的一小塊地方安眠著,雖然每次都有派人來清理,但是她還是差小翠跟家丁將墓園打掃一遍,擺上所有的祭祀品,焚香祝禱,涵容在墳前祭拜著,告訴了白伯她即將依從他老人家的指望嫁入韓家,希望她能保佑濬哥哥能夠另娶一個好的閨女,涵容在墳前祭拜了許久,也講述了最近家內大大小小的近況。

白掌櫃的墳在於京城外郊區,這裡可以看到來去京城的旅人,這是方家幫忙處理的後事,希望他能在這裡等著白濬的歸來,而今,白濬歸來了,只是他再也不能跟自己的兒子共敘天倫。

看著遠方來來去去的旅人,涵容不禁紅了眼框,不久前,她也站在高山上痴痴的等著白濬回來,然而,白濬回來了,她卻無法單單純純的快樂,她知道自己不應該躲著他,只是她又提不出勇氣來面對白濬。

這幾天,韓柏徹來看過她幾回,她也堅持著婚約的進行,在韓柏徹的面前她可以很安心的,也很舒適的相處著,而面對濬哥哥卻時常讓她整個心為之翻騰。

她了解白濬的執著,也了解白濬對她的用情至深,只是面對這樣濃烈的感情,她內心卻有一點點的害怕與驚慌,畢竟,當情勢已經沒有辦法轉變的時候,涵容知道,韓柏徹會是她最安心的港口,而濬哥哥永遠只是個濬哥哥。

「小姐,白濬來了。」小翠說著,打斷了她的沉思,她緩緩的轉身看著,白濬的身影孤單的從主道轉到小徑來,遠遠的他看到她,他面無表情的向她走來。

「小翠,妳收一收祭品跟家丁們去轎子邊休息,我跟濬哥哥談完話就回去了。」涵容吩咐著小翠,她不希望她跟濬哥哥的對話有太多人在旁,每次面對白濬,她都無法自己控制好自己的心情。

「小姐,別忘了今天晚上還要忙祭祖的事兒,別耽擱太久。」小翠邊收拾著邊提醒,當小翠收好東西的時候,白濬已經走到墳前了,他不發一語的放下他自己拿來的祭品,不理會小翠對他打招呼,小翠只好快速的離開。

「怎麼會想來祭拜我爹呢?我爹只是一個下人,犯不著妳個千金之軀來祭拜,我們承受不起。」白濬走近後冷冷的說著,經過了這幾天,白濬的身上更顯的落寞,鬍子也經過好幾天沒有整理了,不知道為什麼,涵容都能感受到白濬身上鎖散發的氣息,不管是悲傷還是快樂,而這幾次,她感受到的是白濬深深的絕望。

「白伯把我當女兒一樣的對待,女兒要出嫁當然要來跟乾爹稟報一聲。」涵容說著,她蹲下來幫忙白濬擺上新的祭品,也聞到白濬身上淡淡的酒味。

「我爹從沒真的收過妳當乾女兒,他也收不起,他畢竟只是個下人,如果妳想祭拜他,等妳成為他的媳婦後,妳就可以光明正大的稱他爹。」白濬起身看著蹲在墓前的涵容,涵容仍是一身的紅衣,然而最適合她的紅衣這時候卻刺眼了起來,這身紅,代表著她即將成為別人的妻。

「濬哥哥。」涵容起身喚著。

「別叫我哥,我只是一個下人,不配妳稱我哥哥,為何到頭來,你跟韓柏徹一起背判我??」白濬憤怒的嘶吼著,涵容不可置信的看著眼前熟悉又陌生的白濬。

「你為何總是這樣?你一直活在你的自悲中,為了你的自悲,白伯賠上了他的生命,我賠上了我的青春等待,我從來沒有把你當過下人,為何你口口聲聲的說你是下人,我是主子?」涵容也不顧一切的吼了回去,白濬依舊可以輕易的讓她情緒失控。

「那為何是韓柏徹?一個我從小到大都沒有辦法超越過的人?一個天生的公子哥兒?一個我今生永遠努力得到的地方,他有我這樣的愛妳嗎?」白濬挫敗的吼著。

「只是如果你真的愛我,怎麼忍心放我一個人在這裡等待了五年?如果你真的孝順,為何不能在白伯生病的時候侍奉湯藥,這些年來,陪在我身邊等待你的人是韓柏徹,每天幫白伯侍奉湯藥的也是他,這些年來,白伯身體一向不好,是你口中那個公子哥兒,每天去幫他把脈,幫他熬藥,要不是我生了重病,韓大哥忙著照顧我,讓白伯找到機會不喝大哥派人送過去的湯藥,今天也不會落成這樣,白伯為何不喝湯藥了?因為他怕他唯一的兒子已經凶多吉少,他內心已經不想活了才這樣,我不管別人怎麼看韓大哥,就是不准你這樣忘恩負義。」涵容氣憤的說著,眼淚卻也沒有志氣的流了下來。

白濬整個人不可置信的愣在原地,看著涵容繼續的說著。

「我知道您在外地也不好過,面臨的苦都不是我們能想像的,可是當你一心一意想要出人頭地,總覺得一定要很富有才能擺脫你的自悲,才有資格迎娶我入門,才能讓白伯過的好,然而,這五年來,我們身邊沒有你,過的一點都不好,在我跟白伯的心目中,即使不管韓大哥如何的好,你永遠會是在他之上,因為你是我的濬哥哥,白伯唯一的兒子,而今天,你衣錦榮歸,在番幫拿到的東西,賣到了天價,我們卻也無福消受了,你富有了,內心卻還是自悲滿滿。」涵容哭泣的想轉身離開,卻被白濬拉住右手。

「容兒,求求妳,別嫁!我已經沒有爹了,我不能再失去妳。」白濬乞求著,涵容可以感覺出白濬的絕望,然而她看一看白伯的墓碑,想到自己曾經答應白伯要讓白濬死心,她閉上眼睛絕情的說著。

「來不及了,你別再纒著我了,也別再給我添事,兩天後我依舊會進韓家門,歡迎你來當我們的貴客,從以前到以後,你就只是我的濬哥哥,一個受我尊重的哥哥。」說完,涵容說完,用力的揮開右手,掙脫了白濬的手往前奔去,她快速的奔向轎子,不理會僕人們的錯愕,便要求起轎回府。

轎子搖晃著,她透過小窗看著白濬的身影,忽然難過到狂哭了起來,她眼淚猛流,咬著手絹不讓自己哭出聲來,她伸手握住自己耳畔的耳墬子眼淚潰堤般的狂流,永遠的哥哥?涵容這時候才知道,她對白濬的感情原來早就不是兄妹之情了,然而,一切的一切都已經太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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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外的鑼鼓喧天,白濬坐在案前在酒精的氣味中轉醒,今兒個是幾日了呢?他已經無法得知了,他只記得那天在墳前見完涵容之後,他就知道他輸了,他在也沒也希望了,然後就是一口又一口的酒。

為何外面鑼鼓喧天呢?誰在娶媳婦?誰家的姑娘要出閣呢?今兒個又是哪日了呢?白濬想的有點頭痛,或許今天就是涵容出閣的日子了,涵容,他的容兒呀!

輸了,就是輸了,白濬覺得自己的人生輸到一無所有。

一心一意愛著一個女人,一心一意只要掙夠錢讓她過好日子,一心一意想要讓老爹不再一輩子都當個夥計,所以他忍痛拋棄了一切遠走他鄉,在番幫躲著戰火,在旅途中與死亡擦身而過,在狼群中奮戰,然而,這一切都成為一場空。

原以為回到京城,爹與涵容會帶著笑容歡迎著他的歸來,然而,真正迎接他的是,爹的墳,與涵容的另嫁他人。

從小,他就從來沒有贏過韓柏徹,他天生的富貴人家,又滿腹經綸,對醫藥的專研十分透徹,白濬知道,不論他掙了多少的銀兩,他就是贏不過他,只是,他連恨他的資格都沒有。

白濬無法真正的恨著韓柏徹,這不只是因為他們從小一起哥兒們長大,也因為著涵容那天的一字一句,這麼多年來,代替他盡孝道的人是他,陪在生病的老爹身邊的人也是他,侍奉湯藥的人也是他,這些是他這個身餘人子該做的,然而,那時候的他又在何處?

涵容重病過?當她躺在床上受病魔侵襲的時後,他又在哪裡?那時候的他在哪裡呢?白濬從來沒有這樣的痛恨著自己,連他都無法知道,當他們在京城受苦的時後,當時的他在哪裡?

有多少的重要時刻他沒有參與到?有多少的快樂與痛苦他沒有參與到?涵容說父親是心灰意冷的消極不吃藥而病情加重過世,一向堅強的父親,竟然自己選擇了死亡??

他不但沒有盡到人子的孝道,還因為自己將父親推入死亡的道路。

現在的白濬或許就能了解爹那時候的感受,失去了所有的親人,人生不知道為了什麼而打拼,人生就這樣空空白白的,不知道該如何走,不知應該為了什麼而活著。

白濬看著自己的新家,這個家是父親生前幫他置產的,雖然稱不上富麗堂皇但也算是京城內的大戶宅院,這樣廣闊的宅院,冷冷清清的只有他一人,屋外的喧嘩與熱鬧更添了他的孤單。

白濬想到這裡更悲傷了起來,他起身找尋著酒,然後大口大口的喝著,昨晚的酒精讓他頭痛欲裂,然而現在的他,卻只能依靠著酒精,他不想太清醒,太清醒就提醒著他失去的一切,太清醒就讓他看清這幾年的堅持,換來的只是一場空,一種不知道為何而戰的空虛。

恍恍惚惚之間,他似乎聽到有些聲音,夜色慢慢的壟照著大地,他讓自己置身在一場黑之中,然後他在酒精的味道中隱約的發現有火光慢慢的接近,然後他聽到了有人對話的聲音。

「老大,這間屋子還沒人住吧!空蕩蕩的真像是個鬼屋,哪來的金銀珠寶呀?」一個男人的聲音悄悄的說起還伴隨著翻箱倒櫃的聲音。

「少胡說,白濬這幾年到番幫拿了不少值錢的東西回來,聽說最近還賣出一個價值連城的夜明珠給左丞相,想必家裡金銀一定很多,快找找,這樣我們就發了。」另一個聲音回覆著。

白濬在恍惚之中聽著,忽然覺得可笑了起來,他仰身大聲的乾笑了起來,原來,還有偷兒要來偷他這個一無所有的人,他的乾笑到了後來像極了哭泣。

「老大,有人!。」說完,白濬忽然看到他的屋內微亮了起來,然而他卻依舊趴坐在案上。

「哼!白濬已經變成酒鬼一個,遠遠就聞到酒味了,有什麼好害怕的,剛好我們找不到任何東西,可以逼他問東西放那邊。」賊老大小心翼翼的走到白濬的身邊,將手上的刀子掛在醉倒在案上的白濬脖子上。

「說,你將銀子放在何處。」賊老大大聲的吼著。

「沒了,什麼都沒有了,你們找不到任何東西的,我所有的東西都當成賀禮送給方家了,我將我的所有財產都送給方家小姐了,這些原本就是都要給她的,我不想待在京城了,也不知道該去哪裡?你們偷錯了,你們偷的不過是一個一無所有的人~一無所有。」白濬意識不清喃喃的說著。

「廢話少說!」賊老大覺得濫醉的他沒有任何的威脅性,就開始在他身上搜索了起來,結果從白濬的懷中找到了一把匕首。

「還說沒東西,這匕首上面的珠寶夠我換個好價錢了。」賊老大看著匕首開心的笑著。

「還我,你什麼都可以帶走,就是不准帶這支匕首。」白濬起身要奪回匕首,然而他因為酒醉而腳步蹣跚,輕易的讓賊頭子給躲開,還將匕首放在半空中逗弄著他,他忽然酒醒了一半,一個反手將匕首奪下,講匕首緊緊的握在手中。

「我勸你乖乖的把東西交出來,現在的你跟個濫酒鬼一樣不會是我的對手,東西交出來我還留你一條命。」賊老大揮舞著劍恐嚇著,他的手下拿著火把也在旁邊叫囂著。

「快把東西交出來,不然我一把火燒掉你的宅子。」

然而,白濬卻痴痴的看著手上的匕首,想著當初涵容交給他時候的深情與掛念,是他自己將這一切拋棄遠走的,是他自己拋棄一切的,怨不得任何人,是呀!怨不得任何人!

以為離開是為了讓大家有個更美好的未來,然而當一切都不在的時候,他卻不知道自己到底為了什麼而活,這幾年到底是為了什麼才在火裡來水裡去?

他不理兩個賊在他面前揮舞與恐嚇,他只知道他的人生一無所有,再也沒有東西可以值得他的追求,再也沒有東西可以支撐他活下去,他的人生不知道該為了什麼而存在。

面對著賊的呼嚇,他臉上揚起詭異的一笑,緩緩的說著。

「要拿這支匕首,就等我死了再說。」然後,他雙手握著匕首,深深的往自己的心窩插進去。

「瘋子,你是瘋子。」兩個賊看到這樣的情景,飛也是的狂奔出去,屋內又呈現了黑暗,只有皎潔的月光映照在屋內。

血的深紅色,慢慢的流滿整個案上,在月光的照射下顯出詭異的光芒,紅色的血,在黑暗中成了黑色,還泛著月光的光芒,紅色,白濬趴在案上看著自己血流滿地,想起了在雪地光芒中的那抹紅,他的涵容,他一生的摯愛~~涵容就像這支匕首一樣,在他的心窩中永不曾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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