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清明時節前,普濟堂的韓家到珍寶軒的方家下聘,這件事情鬧的整個京城沸沸揚揚,原本韓柏徹與涵容兩人過從甚密的流言就從來不曾斷過,有人在附近的村莊親眼看到韓柏徹背著方家千金,也有人說方家千今年前的那場怪病,是韓柏徹衣不解帶的照顧才將方家千金從鬼門關救了回來。

所有的流言流語,在普濟堂正式的下聘之後,才真正度了悠悠之口,變成了京城內今年最受矚目的一場婚禮。

兩家人開心的辦著婚禮的一切準備,整個方家像是要被翻過來一般,一下子量身裁衣的,一下子準備著嫁妝,方家多年來沒有辦過喜事,這樁大事情在涵容首肯之後,讓所有的底下人都鬆了一口氣,也活絡了起來。

涵容看著全宅子的人都忙絡著,她反而得了閒,除了量身試衣之外,其餘的事情她一律都不過問,她已經很感激自己的爹娘了,從不干涉她的婚配,因此婚禮的種種她就全讓父母做主,自己倒是落了閒。

原本想多到櫃上走走的,但是一來方昱早已經接手且遊刃有餘,二來他已經是韓家未過門的媳婦,也代表著韓家的長媳,斷斷不能再如此的拋頭露面了,想到這裡涵容多多少少也有些的遺憾。

哪裡都不能去,涵容反而多了很多的時間畫她最喜歡的畫,涵容從小最精工畫畫,她的畫也是珍寶軒的客人搶手的收藏之一,只是她極少作畫放到櫃上,這陣子都先描花,然後小翠就會繡成各種的陪嫁衣,涵容的畫加上小翠的繡工,讓每一件衣裳都出色不已。

今兒個涵容一個人在書房內畫著,小翠便來通報韓柏徹到了,尾隨在小翠後面的韓柏徹在小翠的通報之後進了書房

「怎麼了,今兒個也還在描花呀!?」韓柏徹看著涵容畫下最後一筆問著。

「是呀!不然大家都好忙,我卻不知道該忙些什麼,看來我最得閒了。」

「小翠說妳最近畫了好多圖案,她可繡的手都痛了,眼睛也差點花了。」

韓柏徹說完,涵容挫敗的放下畫筆,整個人坐在椅子上,失神的看著畫。

「怎的了?」韓柏徹關心的問著一臉挫敗的涵容。

「沒,只是無聊到時間好像很難打發,大家都忙呼著,只有我一個人落了閒拼命的畫著,現在連畫畫都畫了太多了,造成了大家的困擾。」涵容挫敗的說著。

「全京城的閨女沒有一個人的畫工在你之上了,妳的畫大家都想要著呢,加上小翠的繡工,大概妳的嫁妝會是全京城內最好的了,一件抵的上萬件的價值,東西不在多,妳的一件就抵的上多數人的了,何必累了自己呢?」韓柏徹拿起她剛落款的畫作,欣賞著。

「我不累呀!只是大家都忙,我一個人沒事做的慌。」

「怎麼不到櫃上走走?幫忙招呼客人呢?以前你不是最喜歡去櫃上看看珍寶,招呼招呼貴客的呢?」

「訂了親了,我想我也代表了半個韓家,總不能再拋頭露面丟面子,我想我還是該為韓家留點臉面的,之前的流言流語好多,為兩家帶來好多的困擾,我想都快成親了,總不好再添什麼流言了。」涵容說著,卻讓韓柏徹笑開了來,他放下畫紙,走到涵容的身邊,輕輕的撥弄著她的秀髮說著。

「容兒,我娶妳,並不是為了韓家,我娶妳,只是希望妳開心,妳開心的事情妳就去做,不要管那些不甘的人瞎說,以前的你都不會在意這些,以後你也不需要在意,想做什麼就做什麼,進了韓家也一樣,妳想畫畫就畫畫,嫌無聊就到櫃上幫忙照顧來看診的病患,別管其他房的人嚼舌根。」韓柏徹的話讓涵容很受感動,涵容看著他,心中有一點點甜甜的心安。

「下個月十五就要成親了,這陣子我會比較忙一些,很多村莊我都要去巡診,不然我們成親那段時間家中訪客比較多,有許多遠到的親戚會到家裡來留宿,短時間內走不開,無法去巡診,那些該換藥的,該持續開方子的村民,還是要去關心關心,不然病拖久了可不好,妳要跟我去嗎?」韓柏徹問著,涵容眼睛忽然明亮了起來,仰著頭開心的望著他。

「我可以去嗎?我真的可以去嗎?」

「只要妳願意,妳就可以跟我去,不過很辛苦喔,一連好幾天要跑好幾個村莊。」

「哇!太好了,我好擔心北村小豆子扭傷的腳好了沒,我也可以去看看山頂的年婆,上次她醃的梅子好好吃喔!我答應有空幫他買些胭脂水粉給她孫女呢,我心堭}著這件事情好久了,一直以為自己會食言了說,可是?我真的可以跟著你去嗎?。」涵容問著,她還是怕還未入門,就一起到處跑,會容易引來非議。

「可以的,我家那邊不會介意的,當醫者的妻子,也有人跟著丈夫到處行醫的,我祖母當初就是這樣跟著我爺爺到處行醫,認識了許多名醫切磋醫技,才有今日的,妳唸過書,學過洋文,還幫忙過家裡招呼客人,也背過所有藥的藥性,比阿仁還盡責了,帶妳出門只會幫我爭面子,哪需管別人怎麼說呢?」

韓柏徹說完,涵容給她燦然的一笑,笑容如靨,美麗的面容讓韓柏徹看出了神,一直到現在他都不敢相信,涵容會是他未來的妻子,自從下了訂之後,他的心確定了下來,卻還帶著莫名的焦慮。

他心中害怕著白濬的歸來,但也怕他從此不歸來,白濬如果回來,或許很多事情就會變的不一樣了,涵容還會是他的新娘子嗎?而白濬不回來,涵容的心會是他的嗎?

「那我們哪時候出發呢?明天嗎?。」涵容問著他,打破了他的沉思。

「明天我們就出發好了,一連個十幾天下來都要忙著,再來短時間內就沒有辦法出遠門了。」

「好,我們明天就出發吧!太好了,我終於不需要再畫圖了。」涵容擠眉弄眼的說著,十分的俏皮。

「我想妳真的悶壞了。」韓柏徹心疼的說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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涵容病好了之後,幫忙了白掌櫃的後事,又經過了一個過年,然後過了清明,韓柏徹已經好久沒有出來巡診了,村民的狀況比他想像中的嚴重,有的病患熬不過寒冷的冬天而過往,也有陸陸續續新的病患,因為小病拖著不進城看醫生,隨便抓著草藥喝著,反而拖出了大病。

韓柏徹忙著診病,忙著下針,也忙著寫藥方,阿仁幫忙拿藥膏幫需要的病人敷藥,也一邊熬著濃稠的膏藥,涵容幫忙招呼病患,偶而代替韓柏徹寫著藥方子,人比較少的時候就教教小孩認識點字,小翠就忙著整理著草藥,弄點吃吃喝喝的給大家。

農村部落多是靠天吃飯的貧苦人,韓柏徹每次來巡診,看到生活比較困苦的人,他不但不收診金,給藥還給些大麥或其他的食物救濟著她們,常常她們人還沒到,山腳下遇到山上下來的居民,都自願的幫他們扛著大批的東西上山。

以前知道這些對涵容而言也沒有特別的感受,但是現在當了韓柏徹的未婚妻了,反而真正的用心開始關心他的一切,韓柏徹的好一一的入了她的心底。

從以前到現在,韓柏徹從沒有跟別人一樣叫她停止等待,訂完親之後,知道她一個人在家悶得慌,就帶她出來義診,以前也是一樣的,知道她一個人沉溺在等待的痛苦之中,就不顧流言流語的帶她出來義診,跟許多病患接觸,跟許多的村民接觸,讓她心胸開闊了起來。

「韓大夫,您真是活菩薩呀!每次來都不收分文的,還送我這麼多的小麥,上次要不是你冬天前拿來的那些糧食呀!我們祖孫三人大概也熬不過這個冬天,您真是活菩薩呀!。」阿婆握著韓柏徹的手,一直叩頭感恩著,皺紋在臉上深深的刻劃著,眼框中涔著淡淡的淚水,這些日子以來涵容看著無數相同的畫面與話語在面前上演的,她心中有著莫名的驕傲。

「阿婆,您別這麼說,當大夫救人本來就是應該的,這是我應當做的。」韓柏徹笑笑的回答著,一直到最近涵容才真的細看韓柏徹的俊帥,也看到他身邊一堆愛慕的眼神。

「韓大夫,您人這麼好又這麼俊,怎麼還沒娶親呀!?京城內的姑娘那麼不長眼嗎?」阿婆繼續的說著。

「哪有,我們家少爺這月十五就要跟方姑娘成親了呢?下次我們過來的時候,他們倆就是夫妻了。」阿仁邊幫病患敷著新藥邊大聲說著,引起了一群大批村民的驚呼與談論,韓柏徹還是笑笑的為病患把脈。

「韓大夫,那真恭喜你囉!!今晚就留下來幫你先慶祝慶祝,如何?」村莊中最長老的林爺說著。

「林爺,不敢當,這是韓某家內小事,不敢勞煩大家。」韓柏徹笑笑的回絕著。

「怎麼這樣說,韓大夫的事就是我們村內的大事,韓大夫常常來這裡幫村民診療,大多都不收診金,還常常送米、送食物的,方小姐每次跟著來也跟著忙,還常常教小孩子讀書試字,您兩是我們村內的大恩人,粗茶淡酒幫您倆慶祝慶祝是我們獻醜,你就別推辭了,更何況我們也是貪圖您多留一宿,晚上好幫白天出去打獵的那些男丁也把把脈,那些男丁都是家中經濟的支柱,比我們這些老不中用的更需要重視身子骨呀!。」林爺繼續說著。

「我是無妨,只是方小姐方面,夜不歸營的,她的家人會擔心著,這樣我對未來的親家不好交代。」

「這事好辦,等會我稍人過去送個口信給方老爺,方老爺過去常常路過我們這個小村莊去辦貨,他人特好,又爽朗豪氣,斷不會計較這點小事,至少他也會賣給我林某一個面子吧,你倆成親在即,今兒個我們村莊特地幫您們熱鬧熱鬧,別辜負我們大夥的一番心意。」林爺熱絡的招呼著,身邊也圍著一堆村民在等待著他的回覆,韓柏徹轉身看著正在督促小孩寫字的涵容一眼,剛剛好對上涵容的眼光,涵容給他一個淡淡的微笑,並且點了點頭,韓柏徹也笑了開來,回頭回覆著林爺。

「那我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韓柏徹揖手回覆著,村民一陣歡呼,除了還沒有輪到看病的病患之外,全部都快速的一歡而散,大家忙著晚上的筵席,整個村莊籠罩在一片的歡樂氣息之中。

黃昏時候,小孩都回家幫忙了,涵容站在她最喜歡的山頭上面,遙望著壟照在一片橘黃分圍中的京城,城門外依舊陸陸續續有一些返鄉進城的人,以前站在這裡總有莫名的感傷,而現在站在這裡,內心卻是分外的踏實。

涵容知道她的抉擇沒有錯,經過了這十幾天的巡診,涵容更用心的在觀察韓柏徹,看的越多,她的心就更落實了些,有時候她真不知道,為何京城裡面的姑娘可以嫁給一個從未謀面的丈夫,在這一點上面,涵容覺得自己是幸運的。

再十天她就要披上嫁衣了,她的內心有著無限的安心與實在,這樣的安心是白濬無法給她的,不論這近五年來的等待,或是以前白濬在的時候,總是讓她心懸著,擔心著他出去進貨是不是平安,即使回來了,又擔心著他哪一天又不進櫃上了,或許是怕她擔心,白濬總是不告而別,最後一次有跟她告別,只是這一去不知道該是幾年?

想著過去與濬哥哥的相處,她會任性的要求東要求西,濬哥哥都會幫她達成,她會任性的抱著他不讓他出去進貨,也會一不開心就賭氣轉身離去,想想過去的自己,任性的像個長不大的小女孩。

而現在的自己,可以感受到韓柏徹的好,也可以看到韓柏徹眼中已經無隱藏的深深愛意,面對韓柏徹,她相信他會給她一生的幸福,也感受到他濃濃的情意,想起他,涵容心中有種甜甜的溫暖感受,或許這才是真的所謂的男女情意了。

視線的盡頭出現了一個小點,慢慢的在她視線中變大,又是一個快馬進城旅人,只是這次涵容幾乎可以感受馬的奔馳與旅者急切的心情,涵容莫名的心悸了起來,呼吸也跟著緊迫著,旅者的快馬在城門前停留了下來,涵容幾乎可以看到他是如何仰望著城門,遠遠的,涵容幾乎叫出聲來,那身影,那莫名其妙的悸動,好像是濬哥哥。

可是距離太遙遠了,她的眼框被迷濛的淚水沁濕,無法看的清楚,她努力的擦去淚再凝神一看,遠方的黑點已經消逝了,唉!自己看錯了吧!常這樣的,常常看錯人的,只是她多麼希望濬哥哥可以看著她披上嫁衣。

韓柏徹看著涵容站在山頂前面,她背對著他,整個人像被橘黃色的黃昏整整包住,就好像快要消失在他的面前,他禁不住上前叫著她。

「容兒!」聽到韓柏徹的叫喚,涵容悠悠的回頭給他嫣然一笑。

「韓大哥,忙完了嗎?」

「還沒,只是大家都回家準備晚上的晚膳,晚點等白天出門的男人回家稍事休息之後,再幫他們診脈。」

「辛苦你了!」涵容悠然一笑。

「我喜歡出來走走,看看各個地方的朋友與病患,自己喜歡的沒有什麼好辛苦不辛苦的,自己選擇了自己就要開心的去做。」韓柏徹看著山下京城的黃昏說著。

「忽然間覺得你好像有好多我不知道的一面。」涵容順著他的目光看著遠方,韓柏徹轉身看她一眼,再順著涵容的眼光停留在京城城門口。

「這個位置真好,居高臨下,可以看遠方的城門,跟遠遊歸來的遊子。」

「嗯!剛剛我還看到一個很像濬哥哥的人,我想我一定是看花了眼吧!。」涵容苦笑的說著,每次她站在這個山頭,她總覺得會莫名的感傷,莫名的心痛,還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惆悵。

韓柏徹轉身看著她,靜靜的凝視著她的臉。

「容兒,妳真的要嫁給我嗎?妳不會後悔嗎?」韓柏徹屏息問著。

「韓大哥怎麼這麼說呢?這門親事是我親口提起的,在開口的那一剎那我就從沒後悔過,反而一天比一天更相信我自己的決定,韓大哥呢?您會後悔許了我的要求嗎?」涵容收回放在遠方的視線,轉身直視著韓柏徹。

「我沒後悔過,只是,不相信自己的幸運,妳等了白濬等了四年近五年了,難道妳不想等他回來,成為他的新嫁娘?」

「韓大哥,你不也陪著我等嗎?我等著濬哥哥是因為她是我這輩子最重視的大哥,我從小跟著他長大,跟著他唸書,跟著他學著櫃上的一切規矩,他是我年少時候的天,是我的玩伴,是我的老師,也是我最重要的哥哥,他的離開我很難過,就好像完全沒有了生命的重心,然而,這不代表我重視到必須非他莫嫁,這幾年陪在我身邊的人是你,你從沒有離開過我,不論我開心或悲傷,你總有方法陪我走過,你的心意我懂,因此,我相信我的抉擇沒有錯,您是我值得托付終身的人,把我的心放在你身上,我想我一輩子都不會感覺到心痛。」涵容淡淡的說著,卻讓韓柏徹感到無限的感動。

「如果,這段時間白濬回來,求妳嫁給他,妳會答應嗎?」韓柏徹道出他這陣子最為害怕的事情。

「他回來只是會來參加我們兩個的婚禮,我答應白伯即使他做這樣無理的要求,我也會狠狠的回絕他的,他對我而言只是個大哥。」涵容篤定的說著。

「只要你不後悔就好,我不希望我們的婚姻讓你不開心。」

「怎麼會不開心,我可是全京城最令女人忌妒的人了,年齡老了竟然還嫁給了京城內最棒的黃金單身漢。」涵容笑笑的說著。

「別說自己老,不管到哪時候,妳都是我心中最棒的女孩,從小,我就喜歡著妳,對我來說妳是沒人比的上的,我從來不敢奢望有一天妳會真的嫁給我,我只擔心我無法真正配的上妳這樣的女孩。」韓柏徹深情的看著涵容,黃昏的夕陽太動人,讓他說出他多年的情意,涵容感動莫名。

「你會珍惜著我嗎?」涵容抬著頭問著他。

「會的,我會一輩子珍視著妳。」

「你會珍惜著我,即使別人要來搶我,你也會不放手嗎?即使現在濬哥哥回來要你將我讓給他,你會讓嗎?」涵說慢慢的說著,也靜靜著看著韓柏徹的眼神,她看出了韓柏徹的深情,也看出了韓柏徹的畏懼。

韓柏徹看著涵容的眼神忽然的啞言,忽然間他看出了涵容的堅定與抉擇,了解了涵容的心意。

「你不是貨物,不是我能決定讓與不讓的,只有你可以決定你自己的歸處,如果妳要走,我會讓你走,如果妳要留在我的身旁,我不會讓任何人搶走妳的。」韓柏徹說著他的承諾,他應允了涵容的心意,也落實的自己畏懼的心。

涵容靜靜的將身子傾向韓柏徹的胸膛,韓柏徹舉起了雙手小心翼翼的摟她入懷中,黃昏的夕陽下,兩個淡淡的影子,慢慢的融成一個影子,兩顆疲憊與不安定的心,在彼此的懷中得到救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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