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紅,整天整夜的紅。

涵容從早梳妝完就被戴上了鳳冠霞披,然後整天之內,她視線所即都是一片的紅,紅色的轎,紅布舖成的地板,紅色的嫁衣,全身唯一不是紅色的地方大概就只有自己的耳墬子吧,他不自由主的伸手去撫摸著。

這是昨夜裡,娘親交給她的,說是白濬給她的禮金,禮金中除了這對翠玉耳墬子之外,其中還包括著白濬的地契跟為數不少的銀票,這讓涵容整天都心不在焉。

整天莫名的心悸更讓她有一種隨時都可以哭泣的恐慌,然而,她哪裡都不能去。

她必須要披上嫁衣,嫁給韓柏徹,這是兩家的承諾,也是兩家子在京城中的臉面,她還是上了轎,在鑼鼓喧天中向著未來的夫家前進,她依照著規矩進了門,拜了堂,然後坐在新房的床畔中等著未來的夫婿為她掀起霞披,一路上身邊都有陪嫁的ㄚ環小翠,而站在她身邊與她一起拜堂的是一直可以讓她心情平靜的韓柏徹,然而,即使如此心中那份莫名的恐慌,仍然非常的劇烈,她的心悸都可以讓他感覺到連手都警張到不自主的抖動了起來。

鑼鼓喧天,整天人來人往的熱絡,然而,涵容因為蓋著頭蓋,卻讓她從頭到尾都感覺自己是一個人,在自己的天地,她恐慌著白濬的異常行為,他將他這五年來所有的一切,全部都送給了她當禮金,那他呢?

這些是他不惜拋下一切去掙來的,他的大宅院,他的珍寶,他的錢,他想要的出人頭地,他要的一切,全部都送給了自己,涵容真正的明白了,白濬所有的追求,所有的堅持,都是為了她,在她身為別人的妻子的這一刻,他深深的體會出,他錯過的是怎樣的一份感情,怎樣濃烈的情意。

然而,一切都已經來不及了,兩個男人都對她用情至深,她只能選擇讓一個人難過,不能三個人都痛苦,這是白掌櫃生前一直告誡她的。

她從來不後悔當初要韓柏徹娶她,她也知道韓柏徹對她的情意,然而承諾就是承諾,她能自己決定要嫁給誰,這是父母給她的疼愛,然而,選擇嫁給對的人,跟嫁給愛的人,哪一個才是正確的,現在的涵容卻無法明白自己所做的抉擇哪個才是對?哪個才是錯?

是的,到了婚嫁的前兩天,她才發現自己真正的情意,然而,一切都已經來不及了,她不能做錯事情,她不能因為自己的錯誤,而讓三家子的人在京城喪失了臉面,對呀,是三家子人嗎?,她一直以為白濬掙的不過是出人頭地,掙的不過是要在京城內有個臉面,然而,握住白濬的地契,她才知道,白濬掙的從頭到尾只有她。

新房內,只有她一個人守著整片的紅,微微的燭光映照紅嫁衣,她在錦帕的遮蓋下,只有看到自己的紅衣裙,她心悸著的心情,胸口悶著,感覺好像滿滿的眼淚被壓抑著,她好想看看濬哥哥,只要一眼就好,現在的她,只有看他一眼才能將心情整個放下來。

今天的她,是韓家的新嫁娘,心中卻掛念著白濬,她無法解釋那種心中揮之不去莫名的心悸,她只想落個心安。

門板推開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沉思,她看不到來的人是誰,外面的賓客還是喧嘩著,不太可能是韓大哥進房門,只能靜靜的等著,不久,聽到小翠的聲音。

「小姐,你還好嗎?要不要幫你拿點東西吃著,你整天沒吃東西了。」小翠的聲音讓涵容深深的鬆了一口氣。

「不需要,我還不餓。」其實她現在的心情,根本都不會感覺到餓,她也沒有心情吃任何的東西。

「那要不要我幫你拿些東西,或要些什麼?」

「好翠兒,不需要了,你去歇息吧!忙了一天也夠了。」涵容幽幽的說著,然而小翠卻不願意走,自從去白掌櫃那邊掃墳之後,她幾乎就沒有聽過小姐講哪些話,甚至沒有看過小姐笑過,雖然小姐也沒有哭,但是,小翠仍然可以感覺出她的悲傷。

「外面客人還好多,這韓家真是有頭有臉的人物,連皇上都梢來了賀禮,整個太醫院的太醫們全來齊了,就看到姑爺到處招呼到也沒有時間吃個東西,我怕妳一個人在這裡悶了,特地偷個空來看看妳。」小翠說著,背著涵容邊幫忙將今晚換洗的新衣整理好。

「小翠~。」涵容悠悠的喚著。

「小姐,有什麼吩咐。」小翠回頭問著。

「他~~濬哥哥有來嗎?」涵容急切的問著,她要一個什麼樣的答案呢,或許只是要讓自己心安的。

「今兒個,我沒見到白濬,小姐,妳別這樣,妳今天就是韓家的媳婦了,白濬有他自己的活要過著,你可以跟我問白濬,但等會可千萬不要跟姑爺說,白濬今兒個沒來,他來了又能如何呢?白濬這點是視大局的。」

「翠兒,我這裡沒事忙了,妳下去吧!」涵容不想再聽下去,知道白濬沒有來她的心情更加恐慌,那股恐懼的感覺幾乎壓著她無法呼吸,小翠看著涵容一眼,擔心著走出房門。

門一關上,涵容的恐懼就更深了一層,這她想起去年他病重在床的時候,看到白濬全身是血的躺在血泊中的景象,插入心臟的匕首,那之在隱密處刻著她名字的匕首,深深的插在白濬的身上,涵容想到這裡,全身更不自主的發抖了起來。

這是七月天,然而她卻感覺出那天在雪地裡面的冰冷,涵容現在被莫名的恐懼所壟照著,她哭不出淚來,胸口的悶重,讓她一滴淚都流不下來,不知道過了多久,也不知道誰進到房內來,直到她冰冷的柔夷被一雙溫暖的手包裹住。

「韓大哥,不!夫~君。」涵容驚恐的說著,她的手卻因為他手心傳來的溫暖而漸漸的暖了起來。

「慢慢改沒有關係,剛剛我拜堂的時候不小心碰到妳的手,好冰冷,這時發現妳的手更為冰冷。」說完,韓柏徹放開她的手轉身拿起稱桿緩緩的掀起了涵容的頭蓋,這麼多年來,經過了這幾日天人的糾葛,韓柏徹終於等到了這一刻,娶到了他最愛的女人,然而,他卻驚於涵容悽白的臉色。

「容兒,怎麼了?」韓柏徹隨意的放開了頭蓋,然後急迫的抓了涵容的手就把脈了起來,脈像看不出異狀,可是涵容的臉色卻失去了所有的血色。

「沒事,夫君不用擔心。」涵容淡淡的說著,然而韓柏徹卻感覺到涵容的手不自主的抖動著,且所有的溫暖在瞬間消失,她的手又回復了冰冷。

「容兒,我們今天就是夫妻了,妳的事就是我的事,告訴我妳怎麼了,你在怕什麼?」韓柏徹暖暖的聲音像是一股暖流,輕輕柔柔的滑過涵容冰冷與緊繃的心,她梗在胸口的淚,慢慢一點點的滑了下來。

「容兒,別這樣,妳怎麼了呢?告訴我。」韓柏徹蹲下身來,看著涵容。

「昨晚,娘拿了濬哥哥的禮金來,裡面是他的全部財產,還有他的地契,我好怕,我好怕,他今天又沒來,我好怕他像是在交代什麼?他是想離開?還是想不開?」涵容抽抽恤恤的說著,韓柏徹拿著手巾輕輕的擦著她的淚。

「容兒,別擔心,我這就派人過去白家看看,沒看到人不准回來,白濬不會有事的,別擔心,妳等會兒。」韓柏徹說完轉身出房門,拿下頭蓋的涵容這才看見整間新房的模樣,她擦乾了自己的淚,提醒自己今天是自己的洞房花燭夜,他今天開始已經是韓家的人了,她無法跟以前一樣任性,然而,內心的那個恐慌到底是哪裡來?

她只要這樣的恐慌離去就好,她只要知道白濬人平安無事她就好了,今生今世只要他平安就好。

外面的月光灑進了新房,透著燭光,新房一片的紅,桌上,床上,壁上都披掛著紅紅的錦布,連窗上都貼著大大的紅喜字,月光下的紅閃著奇異的光芒。

涵容看著這大片的紅,想起夢裡雪中的那片血紅。

是怎樣的新嫁娘呀!不是說好,這一輩子再也不後悔今天的選擇了嗎?那這無來由的心悸又是怎樣的揮之不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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