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悔還是解脫?~悼宣宏表哥 


今晚,母親在電話那頭泣不成聲,告訴我三表哥離世的消息,我的眼淚也不自主的流個不停,哀戚的心情怎麼都無法抹去,中年離世的表哥走完他短短的一生,回想他的人生,我的心中有氣憤、有心疼、有無限的感慨與後悔,而這些複雜的心情,在現在,只剩擦也擦不乾的眼淚! 


有很多人(包括我自己),在結婚前,對於親友的質疑,總會豪氣的說『大不了離婚!』,這個世界上,或許不會有人談論你交過幾個男朋友,離開過幾個男人,但是,卻會牢牢的記住您的婚姻紀錄! 


然而,離開一個婚姻真的那麼的簡單嗎?我的母親,在婚姻中忍受父親三十年,卻一直離不成婚,而我的三表哥,付出了他的一生,最終在幾乎流乾血的死亡中獲得解脫! 


離婚,付出的代價或許超乎想像,可以從一個不良的婚姻中脫身,或許也是一種幸福,然而,卻有很多人,在婚姻中忍耐、痛苦、折磨,卻為了種種的原因離不開婚姻,當年愛的那個人,在愛情變質後的殘忍與無情,或許早已經脫離了當初的理性甚至是人性。 


三表哥一直是舅舅的驕傲,在那個考上公立大學就很不簡單的年代,表哥是清大的高材生,他的個性品德跟人緣也是大家公認的好,在他大學的時候認識了表嫂,苦戀多年後,表哥終於如願娶了表嫂,當年他的婚禮,很多表哥表姊都不願意參加,後來,抓了那時候國中剛畢業沒多久的我去湊人數迎娶! 


那時候的我還小,沒有親眼看到這段愛情的始末,只知年長的表哥姐們談到他們的愛情時,總有一堆的氣憤,那時候的表嫂,覺得女人該要高姿態,總覺得要讓男人不好追,讓男人追的辛苦才顯示女人的價值,因此,有人說表哥為了對方一句如果我們有緣分,我不跟你說你也知道我坐哪班飛機回台的話,就這樣,表哥每天待在機場出境大廳等著一班班的飛機抵達,更別提在風雨中等著一次比一次遲到更久的女主角,那時候總總奇怪的行為讓大家總認為表嫂的刁難已經接近變態,對這個女人的品德不敢恭維,對他們的婚姻更不贊成,那時候比較小的我們,以為表哥這樣苦追的女人,即使品德不好應該美若天仙,但是,其實她不但不美,長相甚至連平凡都勾不上邊! 


因為表嫂的母親認為她的女兒是老師,有固定收入,看不起以後要去工廠上班的清大生,因而不贊成婚事,為此,表哥放棄了科學園區的工作,在那個只有師大體系出來才可以當老師的年代,從偏遠山區的代課老師做起,慢慢的成為國小老師,最後付出大筆的聘金、經過對方重重的刁難才得以結婚! 


迎娶的過程,至今我還印象深刻,對方收了近兩百萬的聘金、餅錢,甚至連習俗上該還給男方的紅包都一率收走,迎娶的時辰在清早,對方不讓我們在台南先找飯店住,所以我們在凌晨出發,在清晨抵達台南,我們的車在女方的家附近停留,當新郎的表哥下了禮車,從公用電話打給對方說,告知我們的車到了,過不久要前往迎娶時,這時候對方的母親,又開了一堆的規矩! 


就這樣,我們一群人在不熟悉的台南街道中尋找嫁妝行跟菜市場,迎娶隊伍中每個人紛紛打電話給自己認識的台南人,讓他們都在我們狂催的電話中驚醒詢問哪邊買的到對方要求的東西,表哥穿著西裝在清晨恐慌的敲著嫁妝行的鐵門,祈求對方開門,買一些我連聽都沒聽過的東西!那時候,一起同去的阿姨語重心長的跟我說說:『遇到這樣刁難的丈母娘跟老婆,妳表哥以後可有的受了!! 


結婚後一開始,我們認為表哥或許是因為在大家的反對中結婚,所以很少跟我們談起婚姻中的點點,後來慢慢的發現,表哥在許多的家庭聚會中慢慢的失去蹤影,後來我們陸陸續續的聽到,表哥的丈母娘跟在台中最好的高中教書的表嫂看不起他只是一個在南投偏遠國小教書的窮老師而對他極盡諷刺與指使之能事,多年之後,卻又因為科技新貴的產生,而埋怨清大畢業的表哥只是一個窮老師,卻忘記了當初她們如何逼迫表哥放棄科技業而去當教師。 


表哥在家中沒有地位,他甚至沒有床可以睡,每天只能睡沙發或是地板!丈母娘來台中的時候,他必須在丈母娘身後當小弟跟付錢,後來,薪資轉帳後,他身上連錢都沒有了,老婆甚至教導小孩將父親當佣人使喚!表哥在他的婚姻中,失去了事業與未來、幾乎與家中斷了聯繫、更沒有半個朋友,當我們知道他生病到他死亡,竟然不到一個月的時間! 


罹患癌症又白髮人送黑髮人的舅媽,哭著說起兒子的一切,我們才知道表嫂曾經在婆婆的面前,說自己為何會得砂眼而她老公竟然沒有,然後用手揉著自己得了砂眼的眼睛,再馬上去揉她老公的眼睛,舅媽心疼自己的兒子每天睡沙發或地板,而舅舅想起這一生中表哥很少請他吃一頓飯,結婚後唯一的一次,舅舅看著自己的兒子從衣縫中找出折的跟指甲片一樣的唯一紙鈔私房錢來付賬時,眼淚也不自主的掉! 


因為表哥是不顧大家反對而結婚的,所以大家總認為婚後的一切他該忍受!所以他失去了後援!


因為表嫂不滿財產的分配,因此,表哥連父母與兄弟姊妹都無法連絡!


因為沒有錢可以運用,雖然他努力的工作,但是他莫名其妙斷了好幾顆的牙齒,好幾年都沒錢補!就漏著風講課!


因為,他做任何事都要被管制,所以他連朋友都沒有!


因為,老婆連床都不讓他睡,更別說關心他的身體,所以,在他一發現癌症後沒多久就死亡!!


大表哥前往處理喪事的時候,看到往生的三表哥,原本帥氣的臉不見了,變成又黑又瘦,頭髮已經掉光了,血水一直流,染紅了一套又一套的衣服!


 母親前往殯儀館的時候,小小的靈位只有老婆跟兩個女兒,小女兒才小一,就失去了父親,表嫂才哭著說告訴大家:『他是一個非常好的好人! 


是呀!他是一個好人!


或許是因為太好了,所以他默默的忍受著一切!


也或許是因太好了,所以狠不下心離開!


也或許就因為人太好了,老天不忍心他受苦,所以用這種方法讓他解脫!


 我們曾經怨他幹麻不離開這樣的婚姻,也曾經不止一次在後面說這樣的女人跟她離婚算了!


然而,我們忘了,他沒有錢!


我們忘了他的女兒、他的房子、他的薪資都在他老婆手上!


我們也忘了,在我們講的輕鬆的時候,沒人伸出援手,沒人告訴他,我們可以幫忙!


我們選擇了,不管他人瓦上霜!


我們選擇了,那是你自己找的老婆,所以你理當忍受!


 


我們總以為,結婚只是一個選擇,就像選一條路走,走錯了,大不了回頭!


然而,人生根本是一條不能回頭的路,走入婚姻之後,有人在對婚姻失望之後,得以走到雙岔路,離婚走另一條!


 


然而,有很多人,一踏入婚姻後,就如同陷入了泥沼,困住了腳、困住了手、困住了尊嚴、困住了人生,有人在婚姻的泥沼中痛苦折磨三十幾年,有人一直到泥沼淹過了鼻喉,困住了呼吸,奪去了呼吸才得以解脫!


 親愛的表嫂,我不懂!!


 當你折磨著你的配偶,就好像對待仇人一般,現在的妳得到這樣的結局,喪偶又帶著兩個稚女,妳會覺得快樂嗎?


 或許夫妻是前世的相欠債,那麼請妳告訴我,這一世,表哥還完了嗎?是還沒還完?還是還的剛剛好?還是還過頭了?換妳欠他?還是,這一世只是惡緣的開始?


 而那些妳以為驕傲而看不起丈夫的條件,被追求的女人、早年的師大高材生、名校的老師等等,在這個時候,可不可以換回一個可靠的肩膀?一個夫妻扶持的感覺?一個溫暖的擁抱?一個人生總總問題商量的對象?甚至,另一個經濟的來源?


 未來的日子裡,想起表哥的死亡,與他生前你們夫妻互動的點點滴滴,妳會愧疚?後悔?還是他的死,只是妳另外一個埋怨的開始?


 或許妳不懂一個凡事埋怨、批評、只看別人缺點的人,永遠是得不到幸福的!


 而親愛的表哥,我不懂!!


 這樣苦戀的愛情!!有沒有給你過幸福?


你有沒有後悔過,為了愛情放棄了你科技的長才與人生?


在這樣的婚姻與愛情中,你是否曾經有那麼一秒鐘感覺過呼吸的空氣都著滿滿的幸福香甜?


 親愛的表哥,現在的你,終於可以去看看多年不見,罹患癌症病榻中的老母親!


現在的你,或許也可以去看看多年不見,為你哭紅雙眼的老父親!


 親愛的表哥,死亡對你而言,到底是一個痛苦,還是如大家所說的是一種解脫?


 親愛的表哥,我多麼希望,當你回顧著你的人生與婚姻的時候,不是後悔,而是為愛而不悔!!


 親愛的表哥,一路好走!!請你,不要不捨的回頭徘徊,請你往下一個未來,為自己而走!!!

Antonia Wang 發表在 痞客邦 PIXNET 留言(3) 人氣()


留言列表 (3)

發表留言
  • wu
  • 我看了很難過.真的很難過.
  • 謝謝您

    Antonia Wang 於 2010/11/30 21:11 回覆

  • 瓜瓜
  • 我即將與男友結婚,家姐結婚時母親不收聘金,為公平起見我也不收聘金。母親的意思是婚禮的門面並不重要,婚後過得好才是重點,一方面我尊重母親,一方面我也有同感。
    與男友交往到準備走入婚姻,點點滴滴下來我了解到愛對方自然就是會照顧對方、體貼對方、希望對方快樂,而人是互相的,對別人好人家也會對你好,因此我無法理解怎會有人傷害所愛的人???男性追求時女性擺出高姿態更是故作姿態,一旦遇到喜歡契合的對象,哪裡管甚麼姿態不姿態?
  • Yvonne
  • 好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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